江雨萱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9 18:24:09
七月的安化,茶山正绿。沿着资水蜿蜒而上,我们一行人来到了东坪镇岩坡新村的小学。湖南师范大学法学院维权协会“青逐茶乡,法启新航”暑期实践团的十四天,恰好是一段从陌生到不舍的距离——不长不短,刚好让一群城里来的年轻人和山里的孩子们,互相在彼此的生活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实践团成员和孩子们合影。)
十几个人,各自带着行囊在岩坡小学安顿下来。每位成员各司其职:调研组的队友每天走村入户,坐在门槛上和大爷大妈聊基层治理的真实状况;负责普法的队友把生硬的法条掰成孩子们能听懂的小故事;宣传组的队友们则扛着相机,试图用镜头装下这里全部的鲜活。而我,除了日常帮衬课程、写写文案,心里一直悄悄揣着一件事——音乐课。这个念头在进村之前就有了,却又一直不太敢说出口。我不确定一首关于星星的歌,能不能真正走进这些山里孩子的心里。
后来几天,我陆续在几门课上搭手帮忙。队友站在讲台上讲防溺水知识,把救生圈和救生绳摊在地上做演示,孩子们围成一圈,眼睛瞪得溜圆,争先恐后举手要上来试一把。我站在教室后排,看着这些热闹的画面,觉得比想象中要松弛得多。有个小男孩不时扭过头来看我,眼睛亮亮的,像有什么话要说,最终只是抿着嘴坐得笔直。我冲他笑了笑,他立刻转回去,身子又挺了几分。

(队员给孩子们讲述救生圈和安全绳的使用方法。)
模拟法庭那堂课,我负责分发角色卡片。那个平时话密得像小喇叭的男孩抽到了“法官”。他坐在讲台正中央,腰杆笔直,说话一字一顿,还学着样子轻轻敲了一下法槌,那声响不大,却让整个教室安静了好几秒;绿色上网课结束之后,我负责发放印有不良信息举报渠道的宣传卡片。
一个男孩拿到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只是把卡片仔细对折,放进了贴身的衣兜里。那个动作很轻,但我在旁边看了很久。卡片不重,可放进口袋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孩子们的眼睛是澄澈的——他们能分辨谁是真心对他们好。你愿意多陪他们一会儿,多听他们说几句,他们就把最纯真的信任交给你,毫不迟疑。
这种接纳是一点一点发生的。从最初的安静旁听,到后来孩子们会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让我看他们折的星星,我甚至说不清转变从哪个瞬间开始。但确实变了,变得自然,变得让我开始期待每一天走进教室的那个早晨。
而真正让我放下所有忐忑的,是那节期待已久的音乐课。我选了《夜空中最亮的星》——这首歌被我听过太多遍,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讲台上,教给一群山里的孩子。课前我存好伴奏,打印了歌词,心里却始终悬着:他们会喜欢吗?会不会觉得这首歌离他们太远?
上课时,我先带着他们读了一遍歌词,把这些句子掰开来聊了聊。孩子们听得很安静,那种安静带着一种少见的力量,像山谷里的水面,无声却很深。然后我打开伴奏,自己先完整唱了一遍。唱完之后,教室依然安静着,几秒后,一个女孩轻轻说了一句很好听。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进水面,课堂从此活了过来。
我一句一句带着他们唱,从第一句开始,孩子们跟得很慢,音准偶尔飘走,歌词也会忘。但没有一个人放弃,也没有人说我不会。当所有孩子一齐开口的那一刻,整个教室被一种极其干净的声音填满了—没有技巧,没有修饰,就是一群孩子在唱一首关于星星的歌。清亮的童声像山溪一样自然地流淌,流过窗外的蝉鸣,流过傍晚的茶山,也流过我自己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我没有刻意举起手机去拍,只是在教室后面静静站着,悄悄按下了录音键。有些瞬间,安安静静地记在心底便已足够。

(孩子们大胆展示自我。)
那节音乐课之后,傍晚的操场上常有三两个孩子断断续续哼着那首歌的调子,哼得并不完整,却格外认真。有天晚上备课到十点多,走出教室抬头看天——山里没有路灯,夜色一沉,满天星子便铺天盖地地涌出来,比城市里的明亮太多。我忽然想起白天孩子们唱的那句歌词,原来夜空中最亮的星,说的就是这里的星星。
离开的前一天,孩子们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一大早就等在校门口。那个唱得最认真的女孩牵着我的衣角,仰头问我还来不来。我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说,会有人来的,一定会有人来。我没有许下自己一定会回来的承诺,因为我知道,对于这里的孩子们而言,一句承诺的重量足以压进他们整个童年——但那一刻,我是真切地希望,这件事不要断,一个接一个,一年又一年。
大巴驶出茶乡,车窗外的茶树一排排往后“倒”去。山里的声音会穿过夜晚,也会穿过整个漫长的夏天。我能做的,就是把那首歌记住,把那些眼睛里的光记住。回来之后,每次再听到那首曲子,我仍会想起那间没有多媒体的教室,想起那些仰着头认真跟唱的脸庞。那是这个夏天留给我最珍贵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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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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