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芳怡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9 11:28:10
说起这次“三下乡”活动,最触动我的,是在敬老院度过的那个上午。
在小学附近踩点为调研做准备的那天,我们第一次走进了大围山镇敬老院。院长和主任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泡上热茶,坐下来跟我们聊了很久。院长告诉我们,敬老院目前住了五十多位老人,有不少子女在外打工、无法照料的独居老人。
聊到大围山镇的整体情况时,他如数家珍地给我们介绍当地的主要产业——有同幸蜂蜜,还有水果种植,像大围山梨、桃、李这些,每到成熟季能吸引不少游客;另外就是这两年兴起的乡村旅游,依托大围山的自然资源,慢慢有了些民宿和康养项目。但院长也坦言,年轻人留不住,村里剩下的多是老人,“像我们敬老院,平均年龄快八十岁了”。他带我们参观院里的设施,食堂、活动室、医务室,虽然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主任在一旁补充,说他们一直想给老人多一些精神关怀,但人手有限,“你们这些大学生能来,老人高兴得很,比我们发什么都管用”。
几天后,我们正式去敬老院做语料采集和主题宣讲,一早便出发,天气很好。院子里几棵老樟树撑开浓密的绿荫,几位老人坐在树下乘凉。作为全队唯一会说浏阳话的成员,我担上了与爷爷奶奶交流的重任。一句乡音出口,原本有些拘谨的老人们眼睛忽然亮了,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我们教给他们防电诈知识,他们就一直亲切地微笑着。也许对他们来说,普通话是“外面”的语言,而浏阳话是“家里”的声音。

(图为教爷爷奶奶如何辨别和防范电信诈骗。)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位九十三岁的客家奶奶。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瘦瘦小小的,头发全白了,牙齿全部脱落,看到我们走近,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朝我伸出手来。我蹲下去握住她的手,用浏阳话跟她打招呼,但她回我的是一串含糊不清的客家话。我努力听,只能偶尔抓住几个音节,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意思。旁边有人悄悄告诉我,奶奶年纪大了,说话不太利索,耳朵也不好,但她特别喜欢有人来看她。
我们一直坐在她身边,握着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她一直在说,语速时快时慢,声音有些抖,我们虽然听不懂,但一直微笑着点头。她说到某处忽然停下来,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笑。望着她的眼睛,我鼻子忽然一酸。我们就那样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将近半个小时,她讲她的,我回我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完全听懂谁,但谁也没有想要结束。她大概只是想有人坐在身边、有人握着她的手、有人在她讲话时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图为实践团成员和老人们聊家常。)
离奶奶不远的地方,一位戴着军帽的爷爷吸引了我的目光。帽子是军绿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但帽檐压得端端正正。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跟周围靠在椅背上的老人形成鲜明对比。他有一把二胡,弦擦得锃亮,他说空闲时会拉上几段,自娱自乐。他说:“我拉得不专业,但自己高兴。”后来院长也过来了,拿起另一把二胡和他合奏了一曲,琴声缓缓流淌,那个画面我至今难忘。他跟我们聊起大围山的发展,从当年的交通不便讲到如今的乡村旅游,从蜂蜜产业的兴起到年轻人外流的困境,条理分明,观点清晰,像心里有一本账,哪好哪不好说得明明白白。
在我们遇到的老人里,他的口条是最好的,思路也是最清楚的。他的房间我们后来去看了,窄小却极其整洁。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棱角分明,桌面一尘不染,物品摆放得规规矩矩,让人几乎忘了这是一间敬老院里的房间。在他身上你能看到一种难得的秩序感——房间是整齐的,被子是有棱角的,说话是有条理的,每一天都是认真的。这把年纪了,依然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丝不苟,让人心生敬佩。

(图为实践团成员教老人如何使用智能手机。)
收集语料时,我们去到了一位爷爷的房间,爷爷很健谈,聊了一会儿,他开始讲自己会卷烟丝。一张纸摊在桌面上,他从旧铁盒里捏出一撮金黄色的烟丝,两只粗糙的手指灵巧地一捻一卷,机器封口,一根烟卷就成了。我们好奇地蹲过去,他抬头冲我们笑了笑,把烟卷递过来,一股原始的烟草味直冲鼻腔。“人老了,总得有点事做,日子才有味。”
他说这话时神情安然,仿佛卷的不是烟,而是一段从从容容的时光。爷爷精神很好,把卷烟丝当成一种爱好,在敬老院里打发时间,悠闲又惬意。这让我们看见,老年人的生活未必只有落寞与等待,在一件微小的、热爱的事情里,同样可以把日子过得悠闲而惬意,有滋有味。
这次“三下乡”,我遇见了很多老人。他们有些人话多,有些人沉默;有些人和我畅聊了半个小时,有些人我们从头到尾都在“各说各话”。但他们都一样,在自己的乡音里、在有人认真倾听的那一刻,重新变得完整而鲜活。而我何其有幸,能用一句“浏阳话”走近他们的世界,听他们讲完那些藏在岁月里、从未被认真倾听过的故事。
责编:郭利
一审:詹娉俏
二审:唐能
三审:苏莉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

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