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德良

三个多小时的紧赶慢赶，终于在中午时分赶到沅陵。草草吃了午饭，又马不停蹄探访二酉藏书洞和中华书山景区、龙兴讲寺、伍家坪抗战时期湖南省临时省会旧址群。从凉水井镇319国道旁“西迁湘黔滇旅行团纪念地”返回住所，已是晚上九点多的光景了。

沅陵，是湘黔滇旅行团西迁中逗留时间最长的地方。为此，我们将重走“文化长征”的首站选定沅陵。

1938年3月3日，从常德方向一路赶过来的旅行团，由官庄踏入沅陵地界，随后沿京昆古驿道继续西行，经楠木铺、马底驿、白雾坪、凉水井等地后进驻县城。3月14日启程开拔，继续西迁之旅。

即便如此，我们至今无法从当时地方政府的公文、布告，或者从当年《辰州日报》等当地媒体查找到更多有关湘黔滇旅行团在沅陵活动的资料，只能凭着后来陆陆续续面世的师生日记中的只言片语，拼出他们在沅陵十多个日日夜夜的粗略镜像。

1，旅行团为何会沅陵长时间停留？

依据目前所能掌握到的材料分析，原因大抵有二。

其一，进入湘西后，匪警消息不断。尤其是师生们出发前配备的油纸伞远远看去酷似枪械，极易被误判为军队而遭袭击。经多方协调，旅行团决定在沅陵等候官方调配汽车，不再全程徒步——从沅陵乘车经辰溪、芷江至晃县（即今天新晃），进入贵州后再重启步行，以此平安穿越湘西险地。

其二，湘西早春一场不期而遇的雨雪天封山阻路，导致旅行团补给难以跟上。颇有一番“人不留客天留客”的意境。出于对风雪与匪患双重因素的考虑，旅行团在辰阳古城意外获得了十余天的休整。

湘黔滇旅行团历史照片

2，旅行团的师生在沅陵有哪些活动？

休整并非虚度，“迁徙本身即是教育”。沅陵深厚的文化底蕴，为这群流亡的知识分子提供了精神滋养。

他们参观距县城不远的二酉藏书洞，听当地人讲述秦代博士伏胜冒死藏匿千卷典籍、守护中华文脉的壮举——这座被后世尊为“中华书山”的圣地，其“赓续文明火种”的精神，与抗旅行团西迁的使命有着跨越时空的契合。

他们踏访龙兴讲寺，参观这座唐贞观年间敕建、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佛学院，明代王阳明曾在此讲“致良知”，董其昌题写“眼前佛国”匾额；他们穿行于唐宋元明清五代建筑之间，如同翻阅一部鲜活的建筑史教科书。这些文化遗迹，使沅陵不仅是一处驿站，更成为一场精神的溯源之旅。

践行“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理念。旅行团“多习民情，考察风土，采集标本，锻炼体魄”，开展了诸如地质考察、民歌采集等社会调查，让学生走出书本，将知识与脚下的土地、身边的民众相连。尤其是作为大家，闻一多先生一路采风写生，将沅陵的雪景、群山、民俗等，视为认识“真实中国”的课堂。

3，偏远的辰州怎样款待这批不速之客？

风雪中的文人雅集，尤令人动容。3月7日，回乡不久的沈从文在兄长沈芸麓的新居“芸庐”设宴，款待闻一多、李继侗、黄钰生等老友。春寒料峭，众人围坐，以毯裹腿、以酒暖身。这场“穷乡僻壤”中的热闹聚会，为艰辛旅程平添了一抹温润的人情底色。

抵达沅陵之前，旅行团师生的住宿条件普遍艰苦，常与鸡鸭同宿于铺着稻草的农舍地上，或不得已蜷缩于猪圈、牛舍旁，沅陵作为县城，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提供了像样的旅馆。有学生在日记中感叹：“今日至沅陵有旅馆可住。”这种反差，让古城的款待显得格外珍贵。

沅陵伍家坪社区“抗战时期湖南临时省会”建筑物

沅陵人用最朴质的方式，表达者对知识的景仰，对知识分子的敬佩。时至今日，凉水井镇陶饭铺村矗立的“湘黔滇旅行团”纪念碑，不仅是单纯的地理坐标，更是后人回望那段峥嵘岁月的精神地标。

翻书观山海，掩卷理乾坤。伍家坪社区辰州古街上悬挂的这副门联，以其震撼的气势道出了书本的力量、文化的力量。

80多年前，那批致力保全中华文明火种的知识分子，在辰州不经意间的长时间休整，为日后的“文化长征”蓄力；而辰州古城以其千年文脉，为那一代知识分子的“文化长征”刻下了不可磨灭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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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德哥的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