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 | 当千年故事会遇见剧本杀,非遗大变身

肖安琦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8 15:05:18

七月,汨罗江畔的风裹着热浪,我作为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文梦启汨”暑期社会实践团的一员,跟着团队的伙伴们一起走进了这座非遗之城,来到了汨罗市新市街道新阳社区进行支教。

来之前,我曾在短视频里刷到过长乐故事会——高跷踩过麻石街,故事藏在抬阁,那种古朴的热闹隔着屏幕都扑面而来。

每年元宵长乐古镇,上市街与下市街竞演抬阁、踩高跷、舞龙灯,麻石街上人潮如织,千年的湘楚民俗在锣鼓声中次第铺展。

然而,这份热闹前些年因为种种原因一度冷清下来,庙会停办,巡游取消,许多老艺人手中的绝活面临断代。

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课程的授课人,正是带着对这些背景的深切体认走进这里的。当我站在讲台上,面对七十多个年龄参差不齐的孩子,小的不过七八岁,大的身高已远超我。我清楚地知道:放一段视频、讲几页PPT,注定是一场徒劳。非遗要活在下一代眼里,不能靠一场单向的输出。

趁着课间,我拉住身边几个正追逐打闹的孩子:“你们听说过长乐故事会吗?”他们停下来,互相看了看,齐刷刷摇头,一个小男孩仰起脸反问:“安安老师,那是什么呀?”那一刻,我没有沮丧,心头反而涌起一种必须做点什么的冲动。这些孩子生在汨罗、长在汨罗,却对家乡千年的回响不甚了解,这堂课的意义,或许从来不是“教”他们什么,而是帮他们把丢了的东西找回来。

(学生积极举手回答问题。

可怎么找?传统讲授对这群活泼好动的孩子来说,太像隔靴搔痒。我盯着教案发呆时,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故事会本身不就是“讲故事”吗?那为什么不让学生们成为故事里的人?于是,我放弃了“老师”的角色,选择采用当下最热门的讲故事的模式——剧本杀,扮演组织长乐故事会的老镇长。

课堂铃响,我压低声音说:“孩子们,我是长乐镇的老镇长,今天请你们来,是为了破一桩悬案——镇上的金锣失踪了,如果没有金锣,咱们的长乐故事会就无法进行”一瞬间,还有些窸窸窣窣的教室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我。为了追查悬案,我将全班分为“上市街”与“下市街”两军对垒,两个阵营的划分是故事会里真实的竞演传统。接着,我让老匠人、故事会会长、踩高跷手三个关键角色一一“登场”,在科普后,让孩子们按照自己的兴趣来选择担任这些关键角色。并提前告知有三层闯关线索,正像拼图一样等着他们去揭开。

第一关,是“眼力对决”。播放故事会视频前,我设下埋伏:“注意看,里面有打败对手的密码。”孩子们立刻绷直腰板,眼睛亮得像星星。视频结束,我亮出四张图片——地故事、地台故事、高彩故事、高跷故事,要求两队配对连线,同学们立马举手积极回答。在揭开答案后,落后的一方顿时唉声叹气,我没急着安慰,只是笑着补一句:“故事会里,翻盘才是最高光的戏码。”他们渐渐恢复状态,重新盯回屏幕。

第二关,是“体力较量”。原本想让他们体验踩高跷,但场地有限,我换成了“金鸡独立”,讲明规则,每队出十人,看哪队站得久。台上的人屏气凝神地控制平衡,台下的一个个探出身子紧盯前方,大家劲头十足。两边较着劲,第一关落后的队伍硬是咬牙撑到了最后。等他们从摇晃和喘息中平复下来,我轻轻点开一段视频:“你们刚才站了几十秒就累得东倒西歪,可在汨罗,有一位‘高跷王子’郑大军,他能踩着五米高的高跷行走如飞。”画面中,郑大军身着戏服凌空而立,稳健如松,底下顿时爆发出一连串“哇——”“这也太厉害了吧!”的惊叹。我趁势说:“这背后,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苦练。老一辈的技艺,就是这样用汗水和骨头磨出来的。”孩子们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学生接力编写故事

第三关,是“想象力大冒险”。故事会的灵魂终归是“故事”。我分别给两队一个开场,让他们接力编下去。于是,哪吒踩着高跷进了汨罗江,唐僧师徒在故事会现场取经……跨次元的脑洞让笑声几乎掀翻屋顶。同学们编写的故事天马行空,创造了与传统长乐故事会截然不同的有趣的故事。

伴随着第三个线索的展示,同学们怀疑的对象五花八门,有认为是老匠人的,有认为是踩高跷手的,还有同学怀疑“我”作为老镇长是幕后黑手。在重重猜测中,我示意大家安静,用老镇长沉稳而缓慢的口吻揭晓谜底:“孩子们,金锣从来没有丢。是上市街那位老匠人,亲手把它藏到了回龙门石碑后面。”我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他们:“你们知道为什么吗?这几年,故事会停了又停,街上冷清得让他心慌。他坐在作坊里,看着那些蒙灰的高跷和抬阁,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怕啊,怕再过几年,这条街上再也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地故事’,再也没有孩子愿意去踩那副木跷。那天他走到学校门口,听见你们在问‘故事会是什么’,他转身就回了祠堂,把金锣抱走了。”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下去:“他不是要为难你们。他是太着急了,才想出这个笨办法,让你们自己来找、来问、来记住。他藏的不是锣,是一颗怕断了根的心。”

话音落下,方才热闹得像集市的教室突然静默了。那些小脸上,嬉笑褪去,神态认真专注。这一刻,我临时加了一个环节。我说:“现在,你们有什么思考?”一个男孩站起来,声音昂扬有力“镇长,我们知道了,长乐故事会这种优秀非物质文化遗产不该丢。”一个女孩坚定地说:“下次过节,我要去看踩高跷。”

(学生分享上课感悟

下课后我反复在想:非遗传承最难的不是技艺记录,而是让下一代觉得“这和我有关”。一堂课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当那个男孩喊出“不该丢”的时候,我觉得故事会上的高跷,好像真的踩进了他们心里。金锣找回来了吗?找回来了。但更重要的是,在七十多个汨罗孩子心里,有一面锣,已经被悄悄敲响。

责编:邓玉娇

一审:欧阳伶亚

二审:唐能

三审:唐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