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桂东处处格桑花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8 13:05:26

朱明贡

大暑天,我从深圳一路奔向西北,钻进罗霄山脉的褶皱里,沉浸到湖南桂东。

车过八面山,窗外的风忽然换了脾气——不再是黏稠的热浪,而是清冽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凉。格桑花开得正艳,山脚路边,一丛丛一簇簇,紫的白的粉的,被风织成流动的锦缎。我摇下车窗,欣赏那些摇曳的格桑花,像写给山的情诗,拨动风戏弄云,让云在山间漫舞。

同行说,这里的夏天平均气温23℃、负氧离子浓度高得惊人,是避暑的天堂。

天堂在哪里?这一刻我信了:天堂就在这里,桂东。

这天堂是有厚度的。桂东建县的历史可溯至南宋,八百多年光阴沉淀在每一寸土地上。青娥仙山的传说,四都总管庙的香火,姑婆山仙姑的慈悲,七仙女与樵夫的情缘。讲起这些,他眼神里泛着光,仿佛那些神仙昨天还走过这里的山道。我笑问周敦颐是否真的在此隐居过,他说:“隐贤山的石头还记着他的脚印呢。”说罢自己也笑了。传说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呢?也有。桂东人早就活成了传说的一部分。但真正让我记住桂东的,不是传说,而是这里的人和事。

落脚在东来宾馆。小小一栋楼,门前便是桂东大道。同行的二十多辆车呼啦啦涌进来,停车场瞬间饱和。带队老师额头冒汗,试探着拨通朋友电话求助。五个小时过后,桂东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发出红头文件,避暑高峰期允许沿桂东大道顺方向临时停车,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意料。后来与交管大队一位年轻人闲聊,他说:“领导就一句话——客人大老远来,不能让人家因为停车难,耽误了事。”

五个小时,从提出求助到问题解决,中间没有推诿,没有“研究研究”的客套。这是桂东速度——人心到人心的速度。

宾馆的服务生小胡,是个本科生。每天晚上的研讨会,她都勤快斟茶倒水,静静地听,默默地记录。会议结束就打扫卫生、清理会场,把椅子一一归位。有次我问哼着歌扫地的她累不累,她望着门外的一溜外地车略有所思,说:“不累”。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成一副矜持,像一朵格桑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不是一个人的笑,是整个桂东在笑,笑得诚恳、坦荡。

桂东的高山黄桃,爽脆清甜,金黄光亮,切开流出蜂蜜一般的橙黄果汁,每年我都快递许多回广东。跟卖黄桃的老哥侃收成,他说今年雨水多,产量减半,不过价钱依旧。他把手轻轻放在一筐黄桃上说,这是昨天摘的,4元一斤,另外的是今天摘的,5元一斤。黄桃都包着果纸袋,从裂口看,像是“才露尖尖角,蜻蜓立上头”,个个金黄水灵,一样的鲜嫩,不知道如何下手。我忽然纳闷了,皇上暗夜里是怎么分清皇后与妃子的?哈哈,明白了:翻牌!不过我是通吃,不再挑拣,十斤一箱,一箱一箱装起来。他听说我是老广,打趣说:嗨,我们山里人开不了窍,一车水果换不到你们一车水。我尴尬了,脸有点发烧。

桂东人的淳朴,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街上买菜不必担心短斤少两,问路会有人陪你走一程,店铺门口写着“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不是空话。这里的人们坚守着一些东西——道德的底线、诚信的准则、做人的本分。不声张,不外露,却像八面山的风,吹到身上才知道它的存在。

这几天,粤湘赣红三角的文学采风活动在宾馆举行。桂东县融媒体中心的记者扛着机器楼上楼下跑,宣传部主管文艺的同志全程坐在后排,笔记本上记了密密麻麻的字,只在茶歇时轻声问一句:“老师住得可惯?”作家协会、诗词协会的本地同道全程陪同,事事亲力亲为。他们不说漂亮话,只做实在事。

有人问我,桂东人什么样?我想起三件事:

五个小时发出的红头文件。

小胡深夜归位的椅子。

宣传部同志安静的笔记本。

没有惊天动地,全是日常事。可正是这些常事,垒起了桂东的口碑——半个中国的人夏天往这儿跑,避的是暑,享的是清凉,留住的是一份情怀。

离开桂东那天下着细雨。格桑花被洗得更艳,云压得很低,默默迎送宾客。小胡站在宾馆门口挥手,身后是交警的身影。我想,桂东的门永远开着,桂东人的笑永远都在。

桂东为什么这么美?因为处处开满格桑花,住着不一样的桂东人,山一样可靠,水一样清澈,风一样温润,大地一样实在。

责编:罗徽

一审:梁可庭

二审:罗徽

三审:陈淦璋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