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我如何诉说这十五天

周莉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8 10:08:32

8月3日清晨我最后一次站在木瓜村党群服务中心的门前欢迎前来参加托管的孩子们共青团新化县委主办、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承办的“七彩假期·暖‘新’童行”暑期公益托管班(槎溪镇木瓜村)活动在今天正式迎来结局。这十五天的相处让我对每个孩子的脾性了然于心,谁爱抢答、谁总低头、谁画到一半就要偷偷跑去洗手。按理说,我该是个有模有样的老师了,可当我最后一次站在这个讲台上,着台下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心里还是轻轻晃了一下。

(孩子们课间嬉戏。付宏伟摄)

初到木瓜村7月19日的事。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党群服务中心的门口,心里全是没着没落的担忧,万一孩子们不喜欢我的课怎么办?我的第一堂美术课教吹墨画。我发了白纸和墨水,教孩子们用吸管把墨汁吹成树枝的模样。一个男孩鼓着腮帮子用力过猛,墨汁溅了满脸,白纸上糊成一团黑疙瘩;我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脸、擦桌子、补发新纸,下课时整个人像散了架。可就在收拾残局的时候,有个小姑娘走过来,举起自己的画纸凑到我眼前。纸上墨迹东一团西一摊,枝桠乱糟糟地岔开,实在谈不上好看,可她的眼睛亮亮的,认认真真地说:"老师你看,我吹的树在刮风。"我低头凑近看,那些被吹散的墨丝确实像被风扯乱的枝条,斜斜地倒向一边。我接过那张画纸,愣了很久。

日子就在这样的慌乱和暖意里一天天淌过去。早晨八点,孩子们陆续跑来,书包拍着后背咚咚响。我站在门口签到,看着家长一个一个地签名,顺便问一句"早上好"。美术课的材料都是提前备好的,剪刀、白纸、油画棒、勾线笔,一样样码进收纳盒,反复数过才放心。孩子们总等不及,手伸得老长,我就得扯着嗓子喊"坐好坐好"。上课的时候,我在课桌间来回走,帮这个打草稿,给那个添细节。放学时挨个确认家长来接,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被牵走,我们开始打扫卫生,整栋楼静下来,我才发觉小腿酸得发胀。

(孩子展示自己手工作品。付宏伟摄)

除了上课,我还一堆重要的活计。每天核对考勤,把请假的名单出来;课临时教室里转悠,检查桌角有没有磕碰,栏杆是否松动。有一天傍晚下了雨,两个住得远的孩子家长迟迟没到,我和其他老师一人撑一把伞,牵着他们沿着慢慢走回去。雨不大,细细密密落在伞面上,两个孩子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指着路边的水洼说像镜子、指着远处的山说像水墨画。那些日子里,我感受到"责任"的分量不在任何漂亮的口号里,就藏在每一次低头登记、每一声明天见的叮嘱、每一趟陪着孩子走过的路上。我见过这些孩子最干净的样子。他们会在画完一幅画后高高举起来满教室跑,等我夸一句"真好",笑容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会围着我七嘴八舌,把家里养的鸡、门前种的瓜、昨晚做的好梦一股脑倒给我听;会把兜里小零食塞进我手心,有个男生做完漆扇翻过来写字,我看见背面歪歪扭扭的"我爱中国,我爱读书",眼眶当时就烫了一下。

(孩子展示手工作品。莫思琦摄)

从前在书本里读到“奉献”“担当”这样的词,总觉得隔了一层纱。真到了这里才明白,担当就是蹲下来听孩子讲每一件小事,是嗓子疼了还坚持把课讲完,是深夜备课困得直点头还要撑着把第二天的材料备齐。十五天磨下来,我发现自己变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性,不再对琐碎的事情不耐烦。那些重复的、不起眼的日常,一点一点把我磨得沉稳了些、耐心了些。

(田园风景。周莉摄)

离别的时候,阳光还和第一天一样洒进教室孩子们围在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告别的话,有一个男孩没有挤在人群里,直到大家都散了才磨磨蹭蹭走过来,往我手心塞了一张对折的纸,转身就跑掉了。我展开来,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画画老师,你画太好看了,我等你再来。”

一个小孩子给我写的信。周莉摄)

回程的车上,窗外的稻田一片接一片往后退,木瓜村慢慢缩成一个小点。

这十五天,短到仿佛昨天才拖着行李箱站在这片土地上却又长到足够把一个人的慌张磨成笃定、把陌生磨成记挂。我不再费心去琢磨该用怎样的语言诉说它。它就藏在那间洒满阳光的教室里,藏在颜料和折纸的味道里,藏在那些孩子上课时望着我的眼神里。往后很多个夏天,当蝉声再响起来的时候,我应该都会想起木瓜村的风,和爱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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