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8 06:12:49
隆冬的王衙坪,安静祥和。踏上故乡的瞬间,王夫之的脑海突然涌出许多感慨,也盘旋着不少疑问。但这些感慨和疑问犹如蒸水河里的泡沫,一会儿生,一会儿灭,隐隐闪闪,捕捉不住,又缠绕不去。
岳麓书院的游学结束了。大哥和二哥带着孩子来码头迎接他,直到此时,王夫之才真正感到那些逝去的日子彻底消失了。看着侄子王敞和王敉似乎长高了不少,王夫之上去用力一抱,把两个侄子搂进怀里,接着从包里掏出几块糖油巴巴,分给他俩。
“终于回来了。”大哥开口道,脸上尽力挤出笑容。他问三弟长沙之行有何收获,王夫之不置可否,淡然道:“认识了一些人,见了一些世面。”不知何故,王夫之心里对此问题有些抵触。
“唉,总之,回来就好。”大哥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说道:“出门也不和父亲大人说一声,他老人家气了好长一段时间。中途催你,信也不回。今日听闻你回来,又生起了闷气。”
“本不想一见面就说这些的,但是,”二哥看了一眼王夫之,插话道:“父亲大人脾气性格你是知道的,很严,很倔。他有自己的行事规则,总觉得按他说的去做,是对我们好。”二哥见王夫之不吭声,特地提醒道:“待会进到屋里,你要好好说话,千万莫要火上浇油。”
“父亲大人岁数大了,更易生气。”大哥安抚道:“多体谅一点吧!”
王敞和王敉早已跑回家中。母亲谭孺人带着儿媳陶令微站在门口迎接。王夫之叫了一声母亲大人,并匆匆瞥了媳妇一眼。陶令微一言不发,接过王夫之的行李,她真没想到,夫君离开衡州会有这么长时间,王朝聘数次问她王夫之的归期,她每每摇头,无言以告,气得王朝聘大骂“无用,真是无用!”
谭孺人细细打量着王夫之,不知怎的就流下了眼泪,她低声嘟哝一句什么,王夫之没听清。这是母亲说话的特点,她说什么,不重要,她的表情更重要。
陶令微递给丈夫一杯水,轻轻叹了一口气,遂低头走开。王夫之忽地有些发热。时光荏苒,他对妻子,有了些变化,说不上更喜欢,也谈不上更讨厌。至少,妻子忠实地履行了他出门前的叮嘱,没有多嘴,更没有添乱。新婚才不久,就分开了一百多个日子,说起来也不容易。也许,这样的分开,反而让彼此更容易接纳对方。
雁城过了十一月,日子一天比一天冷。阴湿的空气里,薄薄的炊烟从屋顶升起,飘散到半空中,再慢慢落下。不断地升起,又不断地落下。院子里,最终弥漫着丝丝温暖和淡淡香气。王夫之望着窗外的天空,心里突然感觉踏实,嘴里默默念道:这就是家啊,有家真是好!
“快去见见你父亲吧!” 谭孺人催促着。“不要嘴硬,多听少说。”
王夫之点头答应,但明显有些磨磨蹭蹭。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为何如此迟疑。父亲一直对他要求甚严,期望甚高,经常跟仨兄弟强调要远利蹈义,收敛锋芒,做谦谦君子,这些话仿佛更多的是说给他听的。除了正常的学习,父亲允许他们有一定的爱好,如棋艺、剑术、琴音、诗韵等,但不许他们学搏击、玩击球和游侠生事。对于交友,也奉劝他们慎重,不可滥交;喝酒可以,但要节制,不可酗酒。总之,父亲心中有一把尺子,对他们的行为,不断进行丈量。一旦越位,就有可能遭到“夏楚无虚旬,面命无虚日”的惩罚。
显然,这次离家出走,事先不跟父亲大人报告,就是典型的“越位”之举。不过,既然做了,就得承担后果。不管这后果是暴风骤雨还是彩虹满天。何况,他也需要父亲解答心中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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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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