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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7 18:00:34
【编者按】
2026年盛夏，炎陵县罗霄山脚下，一位退行性腰椎管狭窄症患者写下一篇四千余字的文章，记录了自己与湖南省直中医医院针灸疼痛科副主任医师李成文之间四十一天的医患故事。文章在网络上传播开来，短短几天文章阅读量超过十五万。文章链接发给了诊室503的李成文医生，他看完后转发了一条朋友圈：“萍水相逢皆是缘，感谢每一位患者的信任和支持。人总要为一些看不到的东西活着，继续砥砺前行。”
这位从黑龙江一路南下、在湘江边扎根十八年的医生，用最朴素的方式回应了一份最真挚的感激。
以下是他的采访实录。
李成文医生在坐诊
Q1
问：您看到那篇文章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李成文：有点意外。他写得很细，连我第一次把脉、第一次开方子、每次调方后的反应都写了。说实话，我平时看病人多，很多细节自己都记不太清了，但他一笔一笔都记着。他的文采好，那些文字读起来真实、动人，不是刻意煽情，就是那种从心里流出来的东西。
我看的时候觉得，这个病人是真的在认真感受自己的身体，也真的在信任我。医患之间，最难建立的就是这种信任。他愿意把四十一天的起起伏伏都告诉我，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
转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没多想，就是觉得“萍水相逢皆是缘”，每个病人能到我面前都不容易，得珍惜。
Q2
问：您说的是“人总要为一些看不到的东西活着”，这句话很多人转发。您自己怎么理解？
李成文：我们这行，看得见的是片子、化验单、职称，但真正支撑一个人走下来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仁心、善良、对这份职业的敬畏。
母亲从小跟我说“要好好对别人”，老师教我“要做事先做人”，这些话都不是为了什么回报。你认真对待每个病人，不是图他感谢你，也不是图出名。就是心里觉得该这么做。
医学有边界，但仁心没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恰恰是支撑一个医生走下去的力量。
Q3
问：他提到您没收诊费，还每天回复他的消息，持续了四十一天。您图什么呢？
李成文：没什么图的。他的病情比较复杂，保守治疗本来就有反复，如果我只开方子不管过程，等于把病人丢在半路。回消息不是“做好事”，是医生该有的连续性照护。病人已经来了，我就得接住。
累不累？说不累是假的。门诊一天下来，手机里还躺着几十条消息。但我看到他发来“今天腰能挺直了”，说“站了十分钟没觉得疼”，我会觉得那些消息不是负担，是路标——在帮一个人从泥泞里走出来，每一步他都在告诉我诊疗思路对不对。
Q4
问：您怎么看待这篇文章带来影响？
李成文：最近门诊确实多了一些从外地远程过来的患者。看到他们大老远跑来，高兴的是信任，紧张的是怕做得不够好。但这也提醒我——不管来多少人，我还是那个坐在503的医生。每个病人坐到面前，都是带着痛苦和期待来的，得对得起这份信任。其实我做的事也没什么特别的。
医院里像我这样的医生很多，每天都在认真看病、耐心待人。只是他们可能没遇到文笔这么好的患者。所以这篇文章真正的价值，是让更多人了解了医生这个群体。不是我一个人做了什么，是千千万万的医生日复一日在做同样的事。
Q5
问：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医的？为什么选择了湖南？
李成文：2008年，湖南中医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哈尔滨家里。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选湖南，我那时候想法很直白：从小喜欢水，爱钓鱼，就选了有条湘江的长沙。还有一个原因，东北冬天太冷了，我看天气预报，黑龙江还在穿棉衣，长沙已经暖和起来了。我怕冷，想去南方。最重要的是，这里是毛主席的故乡，心里一直想来这片红色土地看看。
来了以后发现，湖南人吃辣是真厉害。我本身也能吃辣，但看到花卷里放辣椒，还是有点惊讶。不过慢慢就习惯了。
Q6
问：从东北到湖南，这一路走了十八年，支撑您的是什么？
李成文：我母亲是农村人，识字不多，但从小就跟我说一句话：“人要善良，要好好对别人。”没有什么大道理，就是过日子的话。小时候不太在意，长大了才慢慢咂摸出滋味。你对人好，人家是能感受到的。这不是策略，是一种活法。
后来跟恩师常小荣教授学习，她说的“要做事先做人”，跟我母亲的话其实是一个意思。两句话合在一起，就成了我做事的基本准则。
还有一点，是信仰的力量。中医几千年传下来，靠的就是一代代人的坚守。我2008年来湖南求学，毕业后留在这里，从一个学生慢慢成长为医生，这些年一个病人一个病人地治，慢慢积累，慢慢成长。中医的疗效毋庸置疑，病人信与不信，差别就在于有没有见证过疗效。中医人的责任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让每一个坐到面前的患者亲身感受到中医药的效果。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这一棒接好、传下去。
Q7
问：您在中西医结合方面做了很多探索，能谈谈吗？
李成文：2021年，我到深圳龙岗中心医院进修了半年，那是全国第一个肌骨超声培训基地，我跟鄂占森教授学习。他给我的最大震撼是解剖的精细——精细到每一个肌肉、神经、血管......
很多人觉得中医是玄学，其实不是。中医和西医的思维方式不一样，西医看重病灶本身，中医更关注整体状态和气血运行。但两者并非对立，而是各有所长。精细的解剖和现代技术可以帮助我们更精准地判断病变的位置、层次和毗邻关系，从而为针刺穴位的方向、深度和刺激量提供客观依据；而中医的整体观和辨证论治，又能帮助我们从全身状态去理解这个病灶为什么出现、如何调整。两者结合起来，诊断更清楚，治疗更有依据。
Q8
问：听说您还去过西藏？
李成文：2020年8月，我去西藏隆子县藏医院对口支援，海拔3900米。在那里除了查房、做治疗，还教当地医生中医技术。
有个当地居民头痛了很多年，我对着她面部阳白穴扎了两针，头痛马上缓解了大半。她用藏语跟我道谢，我听不懂，但我看懂了她的眼神。那一刻你会发现，医术不需要翻译。痛缓解了，眼神里的光是不一样的。
Q9
问：您在湖南省直中医医院十年余了，有什么感触？
李成文：2016年硕士毕业我就来了，职称从执业医师到副主任医师，学历从硕士到博士，每一步都沿着医院给的台阶而上。我刚来的时候就是一张白纸，是医院给机会让我出门进修、去援藏、去读博，这些经历一步步把我托起来的。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但心里记着——所有这些都是医院给的平台，领导的支持，同事的帮衬，还有那些愿意把健康托付给我的患者。我能做的，就是把这份信任一个一个接住，慢慢往前走。
Q10
问：您现在带学生，教他们什么？
李成文：我平时跟学生讲经络腧穴与肌肉、筋膜、血管、神经的关联，把这些底层结构讲清楚了，取穴、针刺深浅、进针方向、得气与补泻才有依据。书本上的知识是骨架，临床上的判断才是血肉。我让他们多上手，先看、先摸、先体会，然后我再从旁边一点点纠正。
还有一点，我常跟学生说，要学会倾听。病人讲述病情，不要打断，很多信息就在那些话里。听懂了他的生活，听懂了他的状态，才谈得上辨证论治。医术可以慢慢练，但心里得装着病人。
Q11
问：最后，如果对那位患者说一句话，您想说什么？
李成文：（想了很久）他文章里写的，比我做的好。他说“把善意接住再往下传”，这句话我记下了。
我没什么要对他说的，倒是想对看文章的人说——如果你也被那些文字打动过，就在生活里多给身边的人一点耐心。那可能就是最好的回应。
从哈尔滨到株洲，近三千公里，从2008年到2026年，十八年。一个怕冷的东北人，在湖南的夏天里汗流浃背；一个农村母亲养大的孩子，把“好好对别人”活成了职业本能；一个相信医学有边界的人，用行动告诉患者——边界之外，还有仁心。诊室503的门一直开着，就像他自己说的：“人总要为一些看不到的东西活着。”
（来源：湖南省直中医医院）
责编：龙子怡
一审：龙子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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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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