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热浪翻涌。

7月30日傍晚，我随湘潭理工学院“砚火相传”实践团，在指导老师陈瑞的带领下，将宣传阵地从王仙镇张学年老师的工作室，搬到了醴陵东站广场。

人潮涌动的车站前，我们支起展板、架起手机——宁愿让这门藏在深巷里的手艺，被更多赶路的人看见。可谁也没想到，真正让这团“砚火”烙进我记忆的，不是直播间里的吆喝，也不是展板前的讲解，而是那场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大雨——以及雨中没有一个人松手的那圈人墙。

可真正让我读懂“砚火”二字的，却不是那张安静的工作台，而是在醴陵东站广场上那场猝不及防的大雨。

那天傍晚，夕阳刚落，车站人流渐渐稠密。我们支起展板，架好手机，摆出几方张老师亲手雕刻的醴陵砚，准备开启线下推介与线上直播。直播间里，我们团队的原创歌曲《砚火》的旋律率先响起，作为开场曲将气氛烘托起来。镜头之外，指导老师陈瑞和团队成员郭雅雯并肩站在摊位最前面，陈老师手托一方砚台，正微笑着向路过驻足的旅客娓娓介绍。

团队成员和指导老师向路人介绍醴陵砚

然而开始现实比预想冷得多。行人步履匆匆，有人瞥一眼展板便快步走开，有人接过折页头也不回，有人直接摆手拒绝。一次次被拒绝后，队员们喉咙渐渐嘶哑，却没有停止。“您好，我们是湘潭理工学院的学生，正在做醴陵砚的文化推广，能耽误您两分钟吗？”这句话，大家重复了无数遍。直播间里，为了留住观众，队员们唱歌、展示才艺、介绍砚台，每个人都在用自己能够想到的方式，为一门并不为大众熟悉的地方文化争取多一点被看见的机会。

整个团队一起卖力地直播向大家介绍醴陵砚

最让我触动的是张学年老师。平日里他沉默寡言，习惯一个人待在工作室里，一凿一凿地对付那些石头。可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站到了镜头前，和大家一起唱歌。我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直播间里稀稀拉拉的人数的，但我记得，从某个时刻开始，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洪亮。他唱得真好听，那声音像是从石头深处被凿出来的，浑厚而踏实，在冷清的直播间里一层一层地铺开，仿佛想把那点空荡稳稳地托住。

后来我才瞥见，他在唱歌的间隙，一直低着头在手机上默默操作着什么。他在分享直播间，一遍一遍地，把他通讯录里的老友一个一个唤进来。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任何声响，就只是安静地、不停地按着转发键。那一刻，我鼻尖发酸。我们本是想帮他宣传醴陵砚，可他却反过来，用他自己的方式，竭尽所能地护着我们那点努力，不让它悄无声息地沉下去。

张学年老师与小伙伴们一起唱歌

晚上八点半左右，天边滚过几声闷雷。紧接着，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展板、手机和砚台上。现场瞬间乱了——折页被风卷起，直播画面剧烈晃动。设备、展板和物料都需要迅速收拾，原本热闹的现场一下变得慌乱。

就在这时，张学年老师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女儿交给我们，自己去开车。那个动作那么自然，自然到像把孩子交给自家人。我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把我们当作短暂来访的学生，而是愿意在危急时刻托付至亲的人。

小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吓哭了。一群哥哥姐姐立刻围在她身边，把她护在中间。有人为她挡雨，有人轻声安慰，宁愿自己被淋湿，也不愿让孩子暴露在雨里。那一刻，没有人在意自己的镜头是否被淋坏，没有人计算直播数据是否达标，也没有人抱怨这场意外。大家只是在最需要的时候，下意识地站到彼此身边。

二十分钟后，张老师开着车回来。他浑身湿透，却先拉开后车门让孩子们上车。等所有人安顿好，他才坐进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后排挤在一起的学生们，只说了一句：“谢谢你们。今天这一场难忘的雨夜。”

回程车上，大家浑身湿漉漉，却没有人沉默。指导老师陈瑞转过头对我们说：“社会实践的总结里，通常写发了多少篇文章、拍了多少视频、获得了多少关注。但那场雨让我明白，真正珍贵的东西，数据写不出来。”

是啊，数据写不出被拒绝后相视一笑、再鼓足勇气走向下一位路人的瞬间；写不出设备进水时没有一句埋怨、只有明确分工的默契；写不出一个孩子哭泣时所有人自然围成一圈的温暖；更写不出张老师用真诚回应我们真诚的那份情谊。这团“砚火”，在雨中反而越燃越烈。

我曾以为，“砚火相传”仅仅是制砚技艺的代际传递。可那场雨让我重新理解了这四个字——它还意味着：张老师把对作品的认真传递给我们，我们也把年轻人的表达、拍摄和传播带到他身边；团队成员彼此鼓励、彼此照顾，让一个原本浮躁、容易怀疑自己的我，开始愿意沉下心做好一件事。

一场雨可以中断直播，可以淋湿展板，可以打乱所有计划，却无法熄灭那团“砚火”。因为这团火从来不在镜头的光圈里，也不在口号的音量里——它在每个人面对困难时做出的选择里：选择留下，选择开口，选择护住身边的人，选择不放弃一块石头的故事。

我相信，未来我们还会遇到更多拒绝、更复杂的难题，未必每一次宣传都能收获理想的数字。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守着砚台度过孤寂的日夜，还有人愿意站在雨里为它发声，还有人愿意在慌乱中围成一圈护住微弱的光——这团“砚火”就会一直烧下去。

“砚火相传”不只是一场社会实践。它是陪伴，是守望，是一群人和一位手艺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共同写下的成长注脚。那场雨会干，展板会换，但那个雨夜里的每一声歌唱、每一次伸手、每一句“谢谢”，都会像砚台上的刻痕一样，经得起时间的打磨，越磨越亮。

在张学年老师家的合照

作者：闵仡杰

责编：鲁钦轲

一审：鲁钦轲

二审：黄利飞

三审：李伟锋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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