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慧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7 16:13:24
2026年7月,我跟着湖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关爱在行动”暑期社会实践团,去了湘西。车开了五个小时,城市越来越远,山越来越多。到达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永顺县塔卧镇苏区初级中学时,已经是下午。
塔卧镇的夏天,是蝉鸣和闷热堆出来的。教学楼是三层的旧房子,红色标语刷在外墙上,风吹日晒有些褪了色。教室没有空调,三台风扇吱呀呀转着,搅不动满屋子的热。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山,山上是大片大片的绿,绿得密不透风。我站在三楼那间教室里,看着底下四十多张陌生的脸,心里比外面的日头还燥。
初见苏区初级中学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三下乡,也是第一次站上讲台当老师。
我教的是“民族之声·少年提案”模拟政协课。备课那几天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模拟政协这个词,对城里的高中生都不算简单,更何况是镇上初中的孩子。我反复改教案,上课前一晚还拉着队友帮我试讲到深夜。日记里写:“今天的课到底要怎么上,我真的不会。听到她们的课那么好,我更焦虑了。但是又能怎么样呢,我只有一天时间了,今晚硬着头皮练吧,练到顺为止。”
7月19日上午10点55分,我站上了讲台。
第一次站上讲台授课
怕什么来什么。PPT先比我“紧张”了——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一会儿自动翻页,一会儿光标自己满屏乱跑,点哪儿都没反应。我站在台上,手心里全是汗,遥控笔都快捏碎了。大脑一片空白。窗外蝉鸣突然变得特别响,一声一声往耳朵里灌。台下的眼睛齐刷刷看着我,我嘴唇在动,但讲了什么,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我只记得自己在拼命想下一句该说什么,但脑子里像是被清空了,什么都抓不住。我低头看了一眼稿子,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读不顺。我又抬头看了看学生,他们还在等着我,那种安静比任何喧哗都让人心慌。那几分钟里我一直在跟自己说“说点什么,随便说点什么”,但声音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只记得班主任和学姐一直站在旁边帮我调设备,她们一句话没说,但那份镇定让我稍稍稳住了神。那几分钟过得特别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感觉比整节课还长。不知道过了多久,PPT终于恢复正常。我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重新来。然后拍了拍手,把大家的目光从屏幕拽回我脸上,说:“来,我们正式开始。”
没想到分组讨论环节,孩子们的热情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我本来最怕的就是冷场,怕他们不知道“提案”是什么、不知道怎么写、不知道讨论什么。但当我给出非遗传承、教育均衡、特色产业、生态保护、公共服务五个方向之后,四十多个人迅速分成小组,围在一起开始说话。一开始声音还小小的,慢慢地越说越大声,每个人都在争着发表自己的看法。我弯下腰凑到一组旁边听,几个学生正围在一起讨论,说塔卧镇那条河以前能游泳能洗菜,现在河面上漂着白色泡沫,还有一股怪味,河边的地都没法种了。旁边的同学立马接话:“我们写这个吧,让厂子别往河里排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比窗外的蝉鸣还响。十分钟后各组代表站上台,用带着紧张但格外认真的声音陈述他们的观察——“土家族的摆手舞现在只有过年才有人跳了”“塔卧河被工厂排的水污染了,不能洗菜也不能游泳”“街上垃圾桶太少了,大家只能往河边倒”。台下其他人举手提问,你来我往,像模像样。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间教室里真的有声音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声音。那四十分钟过得很快。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站在讲台上收拾东西,忽然觉得这间教室装下了很多东西——装下了我的慌张,装下了孩子们的声音,也装下了我第一次站上讲台的全部记忆。
那四十分钟过得很快。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站在讲台上收拾东西,忽然觉得这间教室装下了很多东西——装下了我的慌张,装下了孩子们的声音,也装下了我第一次站上讲台的全部记忆。
收发模拟政协提案
真正让我记住这堂课的,是7月23日的结业班会。
那天傍晚,最后一抹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教室照得暖洋洋的。我正举着相机拍照,一个女生跑过来跟我说:“老师,印象最深的就是你那节模拟政协课。”就这一句话。
山里的晚风刚好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那一瞬间,备课的焦虑、课堂翻车的狼狈、每天写稿到深夜的疲惫,全都不重要了。我在实践总结里写:“我更坚定我要当老师了,不是出于对未来职业的规划,而是出于一种情怀。”
走的那天,塔卧镇的山还是那些山,绿还是那种绿。但坐在车上回头看的时候,它们好像没那么闷了。
十五天很短,短到来不及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十五天也很长,长到足够让我明白,站在讲台上这件事,值得我一直做下去。
责编:鲁钦轲
一审:鲁钦轲
二审:黄利飞
三审:李伟锋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
我要问

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