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遍地开，道童下山来。一声渔鼓响，引动众仙客……”

脚已经踏出非遗基地了，心却还被非遗传承人刚刚向我们展示的渔鼓唱段占据着。作为一个缺少传统文化艺术熏陶的当代年轻人，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戏曲这种形式的艺术。当万老师起好势，架好渔鼓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庄严感席卷了我的全身，仿佛此刻的我置身于了礼堂和剧院。

7月7日上午，我随湖南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文韵铸魂，数智新乡”暑期实践团走进辰河高腔剧院。今天的采访安排在剧院的一间办公室里，屋子不大，堆满了资料和道具。万祖铜，一位辰溪渔鼓的市级非遗传承人，他与渔鼓的缘起于他十二岁那年。其母亲是唱样板戏的，从小便耳濡目染。当时村里有个盲人常来他家打渔鼓，每到周末他就跟着走村串户。1989年从学校毕业后，他正式进入剧团工作，师从辰溪有名的渔鼓艺人。后来在排演《珍珠塔》时系统学习了渔鼓，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至今已三十多年。

说着说着，万老师拿出了他的装备，向我们介绍渔鼓。竹身泛着深沉的色泽，万老师一边摩挲着竹筒，一边告诉我们，他师爷爷还传下来一把更老的渔鼓，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上面还精致地刻着花纹。我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那根未曾谋面的竹筒，比我们在场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都要大。它不只是一件乐器，更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过无数个“弟子拿起四方游”的日夜。

渔鼓非遗传承人万祖铜介绍渔鼓的组成部分

标准的渔鼓筒长一尺九，主体是两节竹子，一头蒙皮。以前的蒙皮用猪板油晒干后敷上去，现在改用了尼龙薄膜纸，外面再裹一层红色蒙布做装饰。旁边还有一副夹板、一面中钹——也叫“太极图”，传说是曹国舅的法器。这些器物各有来历，各有传说，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连着一段故事。

只见万老师架好渔鼓，左手托筒，右手执板，微微沉了一口气——就是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他开口的瞬间，声音浑厚而辽远：“渔鼓本是南山竹，张良砍来鲁班修。前头主人有用处，刚剩中间一尺九。别人拿去无用处，弟子拿起四方游。渔鼓本是两节竹，中间不打打两头。上头打到金銮殿，下头打到五凤楼。金銮殿上朝天子，五凤楼上拜诸侯。”

唱完开场段，万老师又翻出了他珍藏的手稿。那些纸张已经泛黄卷边，有的上面是工整的手抄唱词，有的是剧本的构思提纲，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一个个故事——有传统题材的，也有红色题材的。万老师说，渔鼓的题材没有什么限制，贺龙两把菜刀起义的故事都能唱。他曾在2019年去常德参加六省渔鼓展演，唱的是《目连传》中刘四娘守灵那一段，“唱得眼泪都掉下来了”，那次他拿了新人奖，代表怀化市，三十多个团队参赛，只有两个新人奖。

谈到渔鼓的未来，万老师说困难很多，首先是经费——没有钱怎么传承？其次是年轻人不真心热爱。他收过两个徒弟，基本能独当一面了，但学得差不多就出去打工了。好不容易教出一个，有点基础了又走了。他叹了口气说：“再过十年二十年，年纪小一点的估计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很有可能面临失传。”

在参加三下乡之前，“非物质文化遗产”对我来说只是报告里的一个名词，是新闻里偶尔出现的一行字幕。但今天坐在这间堆满资料的小办公室里，听一位老人用一根竹筒唱出“金銮殿上朝天子”，看那些泛黄手稿上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故事，我才真正理解了“传承”两个字的重量——它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一个人用三十多年的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实践团与渔鼓非遗传承人万祖铜合影留念

走出非遗基地的时候，阳光正好。我想起万老师说的那句话——渔鼓一响，常常一鸣惊人。也许我们这次三下乡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但至少可以让更多人听到这一声响。哪怕只是一次记录、一篇推文、一段视频，也好过让它在沉默中消失。

“一声渔鼓响，引动众仙客。”希望下一次渔鼓响起时，被引动的，还有我们这些年轻人。

作者：刘晨

责编：鲁钦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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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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