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艺鸣 张文秀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7 14:47:42
7月6日,当我们的车轮碾过湘东蜿蜒的公路,驶入醴陵市沩山镇沩山村时,这座藏于山间的古窑村便以它独有的方式迎接了我们。没有想象中的烟尘蔽日,空气里却浮动着一种干燥而温热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气息,那是瓷泥与窑火缠绵千年的呼吸。作为湖南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醴’遇千年·瓷韵新生”实践团的成员,我们此行踏入这片山野间的古窑遗址,正是要循着这股气息,去触摸这座瓷都最原始的脉搏。
实践团成员参观沩山古窑
“这个口子比人矮,当年窑工要弯着腰,把瓷器一层一层往上递。”在醴陵市沩山镇沩山村月形湾古窑厂,讲解员指着阶级窑低矮的连通口说完这句话时,我们实践团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弯下腰,试着比了比那个姿势。就是在这个弓着背的瞬间,旧时窑火和汗水的气味,好像突然从历史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我们是被一道道山弯带进沩山的。古窑厂静静地卧在谷地里,青瓦木梁,苔痕上阶,像是等了很久。踩进去,脚下的每一块砖、眼前的每一座老窑,都还带着千年前的体温。
醴陵窑火,从东汉燃起,宋元成势,到清代鼎盛时,窑坊林立,匠师云集,沩山古窑厂凭着一套出色的制瓷体系,撑起了民间瓷业的场面——青花温润素雅,日用瓷扎实耐用,“十里窑场、商贾辐辏”的热闹,被这窑火烧得滚烫。1915年,扁豆双禽瓶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捧回金奖,“国瓷”与“红色官窑”的传奇,伏笔都埋在这沩山的窑火里。
如今窑火熄了,可遗址还醒着。我们最先走进的是一座老碓泥作坊。水渠还在,碓架上的木头朽了,石碓落在地面,像被时间忽然按下了暂停键。我蹲下去,伸手摸石碓的锤击面,指尖传来粗粝的凉意。再往里,制瓷作坊的轮廓浮现出来,拉坯轮的痕迹还能辨认。顺着台阶往下走,阶级窑一层层矮下去,我们凑到窑口前朝里望,窑壁上深褐色的釉面,是火反反复复烧过之后留在砖上的“记录”。
于是有了开头那一幕:讲解员指着连通口,我们试着比画了一下,口子刚好卡在腰往下的位置,人得弓着身子才能递进去。可就因为矮,热量才不容易往外跑。
走出窑口,回头看,我们走过的只是月形湾的一面。遗址之外,沩山还在往前走。中午,我们吃到了当地的沩山豆腐和糯米饭。软嫩,清甜,带着这片土地最朴素的温度。有人说,这一口下去,尝到的就是千年瓷土滋养过的山野滋味。
在沩山的日子,我们不只是过客。实践团分头行动:有人用相机逐帧记录碓泥作坊的每一个构件,有人俯身在制瓷区的泥土里寻找散落的碎瓷片,有人蹲在窑口前反复调整角度拍摄窑壁的积釉纹理。我们想让每一帧画面都成为后来者“触摸”历史的窗口。
实践团成员驻足观赏古窑遗址墙垣上遗存的碎瓷片
但记录之外,我们想得更远。沩山古窑承载的是千年不熄的民间瓷业记忆,可这些记忆正随着老匠人的离去、遗址的风化而日渐稀薄。作为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学生,我们尝试用专业所学为这座古窑做点什么——剪辑短视频还原窑工弯腰递瓷的劳作场景,撰写深度图文梳理从东汉至今的窑火脉络,设计传播方案让“沩山”不再是地图上一个陌生的坐标。我们把镜头对准讲解员口中那些细碎的往事,也把录音笔伸向村里老人关于窑厂的零星回忆。
临走前的傍晚,我独自又去了一趟月形湾。夕阳把古窑的青瓦染成暖橙色,碓泥作坊的水渠还在汩汩地流,像是替这座沉默的古窑说着什么。我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准备剪进最后的视频里。
实践团在沩山古窑合影
从沩山古窑的碓泥作坊到制瓷工坊,从阶级窑的连通口到古窑壁上的积釉纹理,我走的是一条从“听见”到“触摸”、再到“理解”与“行动”的路。我读懂了“泥与火”的坚韧,那不仅仅是工艺,是几百年间无数工匠弯下腰、抬起手、把一生交给窑口的沉默。而作为实践团的一员,我更明白,我们这代人的任务,不只是记录和致敬,更是让这些即将被时间掩埋的记忆,借助影像、文字和传播的力量,重新进入公众的视野。
当古老窑址遇见年轻的目光,当千年的泥与火被重新书写进这个时代的叙事——沩山的窑火就不再只是过去的余温,而是一粒被重新种下的种子,在每一双注视的眼睛里,长出新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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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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