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亦可作仁医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7 12:13:41

文|廖静仁

握笔抒写过高山流水、日月星辰及花草树木,及狮象虎豹及蚂蚁并蜉蝣等,宇宙的辽阔并生命的无常,无一不在作家尖细的笔端呈现。这是身为作家的本能,同时也是缘于一种由衷热爱。就如我今天陡然想起要说一说卿安先生,是为同理。

卿安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生人,其成长经历自然与大多农家贫寒的少年并无二致。记得头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大约是某年冬季,他向我不疾不徐地走来,身材不高不胖,头戴黑呢礼帽,颈系条纹羊毛围巾,很书生的样子。

我去见他,并不是因为他是知名画家,而是听闻他对张仲景的奇方颇有钻研并有了自己的心得。我当时也并没有那么急功近利的唐突,一见面便要求他把脉问诊,而是听他谈起自己的过往。

卿安回忆道,因为学业不顺,他务过农,打过工,也学过书法画过画,还做过文案策划,写过书画评论,可谓四面出击又八方受阻,那时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他叹道,所幸遇上的老板是个颇有人文情怀的湖南老乡,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也预感到了我对艺术的追求与潜力,故主动解囊相助,让我去中国美术学院学习深造,接受正规教育。

卿安过来人似的说,理论与实践真的是两码事,在不断的摸索中他虽然知道了画必学宋元,但真的动手画却是十分困难的。他沉缓地回忆道,美院的学习其实仅只是开始,离开美院,才是真正的跋涉,这是一条入古的路途,途中荆棘丛生,他便是执杖前行的苦行僧。十几年如一日,先从北宋董巨、李郭入手,在南宋四大家停留时间最长,又涉及两宋院体。这样渐觉轻松了一点,又开始瞄准了赵孟頫及元四家,在元代书法入画的笔墨技巧上强调水法,并注入现代的用色美感。这时又得把书法拾起来,于是师从当代帖学名家陈忠康先生,坚守其书学理念:学古人、深入古人,由晋唐宋元到明清、当代,通盘研习再往上追溯,到魏晋二王,用书写去验证整个书法史的脉络,深入正统,力学欧体一派。

忽忽二十年,走了很多路,画了很多画,教了很多学生,办过一些展览,也得过一些名声。人到中年,画累了,又想起了读书,文史哲生吞活剥也有读厌的时候,便发现就中医没有读过,又因孩子生病,四处问医无果,于是静下心来学医,把仲景的方药也用用,没有济世的情怀,权当与人结个善缘。

听了卿安的一席话,也对他的行为活动稍有了解,我敢言卿安先生的悟性是极高的。对于他的丹青艺术已进入何妙境我不乱说,而他师从仲景学医已受益于我的案例倒真有一二。其一是我家夫人近年来患一怪病,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人一上床就干咳不断,为此已问医服药无数,皆是无果。

某日,与卿安先生说了,他闻后便笑:“这易得,神医仲景早已验方,我且借开中药七付让嫂子服下吧,包她医到病除。”服到三服,果然从此止咳,没有再患。二是我自己因三年前患脑梗,至于留下右侧肢体行动不便并右手指头浮肿的后遗症,近日,还只服用了十剂他所出的方子,便不仅手指消肿,而且右关节亦觉有劲多了。此二案例乃我个人所经历。

医者,信则灵。于卿安先生,我个人是信奉他的,无论丹青,无论医术。

卿安生活其实一直在左冲右突之中,有可见的艰难、困惑乃至疲惫。我想,他那么钟情于宋元画风似乎是有其道理的,在我看来,宋元的绘画在中国美术史上不仅仅是代表一个至高无上的境界,更是无数人心中的一片净土。尤其是那些一辈子隐迹山林的元代画家,他们的一生惟以书画“寄兴游心”“自适其志”“聊以自娱”。他们以书法的笔法、写意的手法作画,“逸笔草草”“不为法缚”“写胸中之逸气”,重视主观抒发,追求简淡高逸、苍茫深秀的艺术情趣,卿安是一定能很好地理解或者从那诗意的画作中寻求到内心的价值观和心灵深处的宁静与短暂片刻寄托的。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何以幸福,唯有热爱。我突然想起了那个长于书画和医学的奇人傅青主。傅青主一生实际上在《庄子》一书上着力颇深,《庄子》的思想才是其书画精神的引领,才是其心灵安顿疗救之所归。我对信奉老庄哲学的人的理解,基本上是他们为人自尊,对人间功名利禄都很淡漠,一生不得势也不愿得势,一生不得志也不愿得志。一个同时热爱书画和医学的人一定是真性真情的人,那么就不妨以庄子的“真人”为指引,在浊世里作逍遥游,在书画和医学里寄托自己的情与爱,以“游”的姿态去应对那世间的是是非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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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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