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丨出发，以一路风尘致敬先贤

科教新报 2026-08-07 11:41:32

文/沈德良

八十余年前，三百余名长沙临时大学师生，以双脚完成一场横跨三省的千里徒步，铸就中国教育史上震撼人心的“文化长征”。

山河如故，古道换新。此次重踏湘黔滇旅行团迁徙之路，无关走马观花的观光打卡，只为追随先辈步履，触摸烽火岁月里一代知识分子深藏心底的坚守与赤诚。

湘黔滇旅行团，素来被誉为中国读书人的精神长征。1937年山河倾覆、国土沦丧，北大、清华、南开三校师生南迁长沙，合建长沙临时大学。

此年年末，南京陷落，后方长沙再无安身之地。长沙临时大学议定分三路西迁昆明：一路取道海路，一路乘车经广西陆路，而最艰险的征途，属于近三百名青年学子与十一位教员组成的湘黔滇旅行团——全程徒步，自长沙直抵昆明。

1938年2月20日，队伍于长沙圣经学院操场举行开拔仪式。每人一身草绿制服、裹紧绑腿、身披黑棉大衣，再持一把长沙传统油纸伞，整装向西。60多个日夜，一千六百余公里征途，众人徒步穿越湘、黔、滇三省群山沟壑。

这场迁徙，是国难之下抵御外侮的艰难逃亡，更是华夏文脉薪火相传的执着守护。这条漫漫西行路上，走出十余位两院院士，无数文史、科学巨擘自此扬名：屠守锷、唐敖庆、任继愈、诗人穆旦，皆曾跋涉于这条崎岖古道。

这场致敬初心的旅途，缘起一部关于长沙临时大学的厚重史书。数年前，夫人承接长沙临时大学史料编撰课题，寒来暑往，伏案笔耕无数深夜。待到填补近代教育、文化史空白的《弦歌不辍——长沙临时大学纪实》付梓成册，心底追慕先贤、重走旧途的念想，便再也无法按捺。

此前，曾专程赴昆明、蒙自，探访联大旧址，不为山水风光，只为近距离体悟乱世文人独有的风骨、气度与担当。驻足联大旧舍，徘徊蒙自分校老楼，瞻仰朱自清、闻一多、李公朴等先辈曾栖身的居所，瞻仰那一代读书人的伟绩，回望烽火岁月里弦歌不绝的精神力量。

八十余年岁月流转，当年泥泞难行的羊肠古道，如今已是宽阔坦途。如今，得一份时间自由，埋藏心底许久的念想，终于可以付诸行动：从长沙出发，完整重走湘黔滇旅行团的西行旧路。

彼时先辈行囊简陋，草鞋裹脚、晓行露宿，祠堂、破庙便是临时栖身之所。路途艰险，但从无虚度：闻一多先生沿路写生，记录山野风物；刘兆吉走村访寨，搜集民间歌谣；地质学者沿路采集岩石标本，苍茫山河便是流动课堂。他们体察民间疾苦，向乡民宣讲抗日救亡之理，让书斋里的学识，深深扎根于烟火大地。

而今车轮滚滚向西，不必再风餐露宿，无需再防备山间匪患。窗外层峦河谷依旧，湘西叠翠群山、贵州喀斯特峰林、滇东辽阔原野，风物依稀，与八十多年前映入先辈眼底的景致遥遥重合。

这从不是一场寻常自驾出游。期待着以一路慢行，切身体悟乱世文人的勇毅坚守，读懂联大校训“刚毅坚卓”承载的千钧重量，读懂国难当头之时，读书人以科学救国、以文脉守国的滚烫初心。

沅陵的旧祠，镇远的古巷，安顺的古道，平彝的隘口，处处都镌刻着那段文化长征的印记。一路漫游，细细品读这片土地沉淀的温度，感受世人对文脉的珍重、对文人风骨发自肺腑的敬仰。

玉屏县童子军列队欢迎湘黔滇旅行团的历史照片

大师远去，但精神不曾湮灭。

山河不改，文脉悠长；以一路风尘，致敬先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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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科教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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