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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7 11:03:35
刘向阳
画岭地处偏僻，山清水秀，岩石嶙峋，像个世外桃源。
晏柒在外闯荡多年，回村就往山上跑。各地掀起经济开发高潮，大小厂矿如雨后春笋，晏柒看中了山上的石头，想要烧石灰。“男人都来石灰厂上班，不用外出找副业，每月拿固定工资，老婆孩子热被窝，多好啊。我每年还给村里十万元……”如此美好愿景让人怦然心动，很快就开始搭工棚，砌烟囱。
本金不足怎么办？晏柒马上想到了老田，隔三岔五往田家跑。老田高中毕业，教过几年小学，因名额限制，不得不走下讲台。恰逢村信用社缺一名负责人，老田被村民推上主任宝座，理由是他曾为人师表，品德不会差。
田主任受宠若惊，除了熟练掌握金融业务，劳作之余走村串户，了解村民需求，及时纾危帮困。有一天，从深圳回来的苏挺找田主任商量，说要在家乡创业，加工电子产品。田主任大加赞赏：“村民既能在家门口挣钱，又能照顾老人孩子，我百分百支持！”苏挺面露难色，吞吞吐吐，说他积蓄不多，害怕资金链断裂，半途而废。田主任特事特办，立马为他“开绿灯”。
建厂开工后，一些妇女兴高采烈去上班，到了年底却要借钱度日。因受交通、信息等条件制约，产品销路打不开，工资发不下，亏损又赔本，苏挺跑了路。田主任后悔没充分调查，头脑一热放了款。每次到联社开会，就把脑袋缩进裤裆，直至那笔款子连本带息追回来，他才挺直腰杆。
吃一堑，长一智。有了苏挺的教训，无论晏柒玩什么花招，田主任皆不为所动。“一旦石灰厂搞起来，废水排河里吗？废渣怎么处理？污染水源，侵蚀耕地，子孙后代何以生存！？”一席话说得晏柒低头无语。石灰厂最后黄了，晏柒所送礼金、购物卡悉数退回。
田主任头脑“不开窍”，办事“一根筋”，村里有口皆碑。可是王芗偏要迎难而上，开车来到了田家湾。王芗二十多岁混迹龙城，近来摇身一变，成了开发公司经理。他野心勃勃，要在画岭建露天采石场。
田主任正在菜地忙碌，他放下锄头，露出黝黑的脸庞。“你还嫌画岭没折腾够吗？”
王芗狡黠一笑：“嘿嘿，我的采石场工程浩大，一旦运作起来，片石、碎石源源不断，钞票数到手抽筋……你给我贷款，少不了你的好处。”
田主任两眼一瞪：“你想过没有，如果挖掉半座山，植被遭到严重破坏，造成大气污染，水土流失，粮食减产……那是永远的伤疤，一百年都难以恢复，要被人唾骂、戳脊梁的！”
王芗点头哈腰：“对对对，生态环保方面，我会聘请专家论证的，你就通融通融吧。”
田主任摆摆手：“我放贷有原则，不良贷款一分钱也不给！”他驼着背，挥锄除草，旁若无人。
“呸呸呸，好你个田主任，过马路被汽车撞死，坐轮船掉河里淹死……”王芗咬咬牙，悻悻地钻进了驾驶室。
车子启动一刹那，田主任突然出现在王芗面前。王芗以为事情有转机，赶紧摇下窗玻璃，涎着脸说：“田主任，我给你两个点，只要你……”
田主任盯着他：“你咒我死，是不是？”
王芗一怔：“怎么会呢？祝你健康长寿！”
“你莫骗我，你的眼睛告诉了我。人总要死的，陶潜讲‘托体同山阿’，呵呵……”说完，田主任扛锄回家。王芗许久没吭声。
午后，田主任上街取钱，汗水熬得睁不开眼。他的儿子在珠海服装厂上班，按月寄工资回来。下午四点钟多，太阳依旧火辣，田主任迈出了邮局大门。
次日传来噩耗，田主任遭遇车祸，没再醒来。村里人说，如今走路都不安全，你看田主任吧，从未坐过车，小车停在屁股边也不上车，偏偏咬着他跑，轧过去……
在田主任的追悼会上，王芗架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磕头跪拜。有人发现，山脚下村路口停了一辆警车。
仪式结束后，画岭村民送田主任上山，队伍排起了长龙。途中，一只麻雀落在棺盖上，然后二只、三只……成百上千只，扑棱着翅膀绕棺三圈，然后在空中盘桓，倏忽飞向蓊郁的森林。
责编：颜石敦
一审：胡孟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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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白培生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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