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山的沉默，河有河的流淌。我们走进湘西，用十九天，种下一个梦想。”

——题记

从长沙走到泸溪，地图上不过几百公里；可从大学生走向教师，却只需要一天。

七月初的泸溪热浪灼灼，峒河沿着山峦穿行而过，远山翠浪连天，晕染成整个七月的底色。抵达潭溪镇小陂流村时，迎接我们的是明志书屋的创办人向民志老师。他双腿不便，靠双手和板凳支撑着身体前行。老师笑着说：“书屋办了快十年了，就等着你们这些大学生来。”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拉紧的弦。备课、上课、拍照、剪视频，日程填得满满当当。可我始终在想一个问题：我能带给这些孩子什么？识字、背诵、抄写……这些事学校里的老师每天都在做，书屋里的几千册书更是替我们完成了大半。那“大学生”这三个字，对他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实践团成员讲解拼贴诗知识

7月30日，是我跟随湖南师范大学世承书院“花开垣上，育梦苗乡”暑期实践团来到泸溪县潭溪镇明志书屋，为当地七十余名乡村儿童开展志愿服务的又一天。那天夜里，我翻着书屋里的旧报刊，剪刀在指尖转来转去。这些天接触下来，我发现孩子们一说到“写诗”就齐刷刷摇头。“老师，我不会写。”“我不想写。”这样的话我听了太多遍。提笔写诗门槛太高，词汇量不足、表达经验有限，这样的客观条件正是我们此行必须面对的。那——如果不用“写”呢？如果用剪刀代替笔、用旧报纸代替白纸，把现成的字词剪下来重新排列，会不会不一样？我当时心里其实没底，但总觉得值得试一试。

于是我开始一张一张地翻找。旧报纸上褪色的标题、废旧书页里零散的短句、杂志角落里被遗忘的词语——把它们分门别类码好，又备齐剪刀、彩纸和胶水。准备到深夜，屋外白天一览可见的峒河隐入夜色，我对着满桌碎纸片想：明天孩子们会喜欢吗？

第二天的课堂，我用几个简单的例子告诉他们：写诗不一定要从空白开始，拆开别人的句子、重新拼成自己的话，也是一种创作。动手环节，几十个孩子伏在桌前，在旧报纸和旧书页间翻找。教室里只剩下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和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我穿梭在课桌之间，看他们挑词。一个小男孩把所有带“飞”字的词都搜罗了一遍，一个女孩默默剪下“妈妈”和“远方”并排摆在桌上。还有几个孩子凑在一起，把剪下来的“山”“水”“田”“苗”摆了一桌子，像在拼一幅家乡的地图。

“梦”是这次创作的主题。课堂结束后，我把孩子们的作品一一收齐，抱在怀里厚厚一沓，坐到书屋角落的木桌旁，仔仔细细翻看。平日里活泼或内向的孩子，到了这方纸张上，却全都安静下来，把自己说不出口的梦，借着碎纸片一字一字拼了出来。透过那些字里行间的缝隙，仿佛能够窥见完整的他们：有的孩子爱着家乡的山水，反复在字面上诉说着“我喜欢水，因为一程山水一段故事”“我不肯妄弃了我的家乡”；有的孩子描摹梦的奇幻，水母飘忽在记忆的湖水里，波浪层层叠叠，从纸的边缘漫到中央，像峒河水在纸面上流淌；有的孩子画出蝴蝶的翅膀，以蝶翼托举起翩翩的梦。七十三个孩子，七十三个梦，他们缺的从来不是词汇。山、水、家、远方、梦、蝴蝶——他们心里什么都有，缺的只是一个出口，一句“你可以”，一把愿意被递到手里的剪刀。

学生展示作品

诗从来不在课本里，诗在每一个孩子认真低下头、把心中所想贴到纸上的瞬间。我们把所有孩子的作品收在一起，做了一本薄薄的作品集，取名叫《当我把“梦”拼成一首诗》。封面由孩子们自己描绘，歪歪扭扭的“梦”字旁边，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纸张边缘还留着孩子们裁剪时不太齐整的边角，有的字贴歪了，有的胶水涂多了把纸面洇出褶皱。手指摸过去，像触到了七月的峒河水，听见了湘西的蝉鸣。

从前备课，我总以为准备越充分、课件越精美，课堂就越成功。来到湘西我才真正懂得，最好的课堂不只伏案落笔，更要躬身走进孩子们心里，去看他们剪下“梦”字时眼底的向往，去听他们说“想把好的东西带回来”时声音里的坚定，去相信每一个孩子心里都住着一首诗。

部分学生作品展示

十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回程的大巴启动时，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我攥紧了手里的诗篇，指尖还留着孩子们递过来的纸张的温度。一纸碎语，片片童真。字行相缀，落笔成诗。那一刻，我触到了湘西山水的纵横起伏，也摸到了无数珍贵的少年梦想。

作者：李秀瑜

责编：鲁钦轲

一审：鲁钦轲

二审：黄利飞

三审：李伟锋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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