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那个问我“吵架了能找你哭诉吗”的小男孩

赵钰欣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6 18:38:40

7月20日我跟随湖南师范大学“信火湘传”暑期实践团走进湘潭市岳塘区江滨学校,开启了我们的三下乡教学之旅。上午,我们举办了师生见面会。

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我告诉孩子们,我学的是心理学。话音刚落,教室中间第二排一个脸蛋圆圆、皮肤黑黑的男孩举起了手,问我如果吵架了能不能找我哭诉。他是第一个主动回应我的小孩,我欣然点头答应。那个穿着一件黑灰色短袖、眼睛不大的男孩,从那一刻起就走进了我的记忆里。

图为见面会互动。)

自由活动的时候,我正在教室后方,那个男孩跑过来拉我的衣角。他告诉我肚子有点疼。我蹲下来仔细询问,原来是早上来学校的路上淋了雨,吃完早餐后肚子就不舒服。我迅速找到后勤组的同学,给他贴了一个暖宝宝让他稍作休息没过多久他又恢复了活泼的样子。在那天的交换信件环节,我提前为他写了一封信,夸他的名字端正果敢在大家不知道怎么写回信时,他用几张信纸拼凑了一幅更华丽的图画,上面写上了我的名字,创意无限。我没想到我们的相遇会如此特别。

说实话,在暑托班的前几天,我并没有太多机会和孩子们深入接触。由于我没有担任主要课程的教学任务,只是偶尔进班帮忙,加上我本身性格内敛,大多数孩子的名字我都记不住。但那个男孩是个例外也许是因为那场特别的相识,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成年人身上少见的东西。

课间的时候,我常站在办公室窗前往外看。他和几个男生总是在踢球。我看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心里总是暗暗感慨大学年来我几乎没有认真运动过,每天在教室、宿舍、图书馆三点一线中消耗着精力,而这些孩子却能在田径场上跑出那样的快乐。

图为孩子们课间踢足球。)

只是他因此没少受伤。腿上总贴着创可贴,每个老师都劝他歇一歇,他嘴上答应,转头又冲进球场。我们做每件事前总要衡量利弊,受伤就不去运动了,而他,纯粹地因为喜欢,因为开心,就选择了自己想做的事。

他有让人喜欢的一面,自然也有让人头疼的时候。7月31日,是我们在暑托班的最后一天他和几个男生贪玩惹了马蜂窝,导致别的孩子被蛰了。队长和其他老师赶紧联系家长、安抚受伤的孩子,又给他们做思想工作。我注意到那个男孩始终站在里,一开始他还在小声辩解什么,后来他慢慢安静了下来,眼睛里的神采一点点暗淡,最后含着泪没有哭出声。

结营仪式上,其他孩子唱唱跳跳,他却坐在台下兴致不高,眼角的泪痕还没干。我蹲在他面前,轻轻问他怎么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告诉我,他不该去捅那个马蜂窝,是他让别人受了伤。他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找任何借口,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好遗憾”。我没有责备他,只是告诉他,每个人都会犯错,老师们都知道你认识到了错误,你也愿意道歉和改正,这就很好。他听完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再说话,但那个点头让我相信他听进去了。

(图为结营仪式后合照。)

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们常常把“童真”理解成天真幼稚,好像只有乖巧听话的孩子才算纯真。但真正的童真远比那丰富得多,它是有勇气去闯祸,也有胆量去认错;是疼的时候说疼、开心的时候大笑、难过的时候流泪,所有的情绪都不加修饰;是哭过之后还有力气重新跑向球场。

这些孩子教给我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多。来之前我以为自己是来“教”他们的,结果恰恰相反,他们让我看见了那个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渐渐遗忘的自己。我总在权衡、犹豫、顾虑,而他们用自己的行为就告诉我:成长的本质不是学会权衡利弊,而是记得在跌倒之后还有力气重新跑起来。

回宿舍的路上,我想起那个男孩第一天问我如果吵架了能不能来找我哭诉,我仍然会说可以。作为一个学心理学的学生,我将来要面对的可能就是这些孩子的成长困惑。而“三下乡”让我提前走进了真实的课堂、真实的童年。如果问我能为社会做点什么,或许第一步,是蹲下来,认真听一个孩子说话。听懂他们的快乐与疼痛,才能在未来,成为更懂他们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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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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