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在西洞庭湖,我听见鱼鸟与乡音的回答

曾璐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6 15:20:42

站在西洞庭湖鱼鸟博物馆的候鸟迁徙路线图前,我的目光沿着一条条细线向远方延伸。那些线条跨过山川、河流与海岸,最终在洞庭湖区交汇。过去,候鸟迁徙通道”“重要栖息地只是我在资料中见过的词语;此刻,我忽然开始追问:一只候鸟飞过漫长旅程,需要多少片可以停歇、觅食和补给的湿地?而我们脚下的这片水域,又承载着多少生命的去留?

在中南林业科技大学材料与能源学院暑期社会实践中我随团队于2026年7月走进湖南省常德市汉寿县西洞庭湖湿地。我们的脚步从鱼鸟展厅延伸到工作人员访谈,又走进保护区周边村落。不同场景不断切换,但一个问题始终贯穿其中:生态保护究竟如何从制度和概念,落到一片湖、一群鸟以及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里?

(图为西洞庭湖鱼鸟博物馆内的湿地鸟类展陈)

展厅中,白鹤、东方白鹳等鸟类标本与多种鱼类标本依次陈列。它们或展翅、或游弋,身后是芦苇、水草和浅滩构成的湿地场景。我们沿着展线缓步观察,凑近展牌辨认物种名称,记录它们的生活习性与栖息条件。看得越细,我越能感受到湿地生态系统并不是几个物种的简单相加,而是一张彼此牵连的生命网络:水体质量影响水草生长,水草为鱼类和水鸟提供食物与庇护,鱼鸟的繁衍又依赖安静、稳定的栖息空间。任何一个环节受到扰动,都可能沿着这张网络传递下去。

原来候鸟每年要飞这么远,西洞庭湖就像它们迁徙途中的加油站一名队员望着迁徙图轻声说道。这句话很朴素,却让我第一次具体理解了驿站的分量。对游客而言,湖面或许是一处风景;对迁徙中的候鸟而言,这里可能是恢复体力、躲避风险并继续远行的关键落脚点。湿地是否安宁、水草是否丰茂、食物是否充足,都可能决定它们能否顺利抵达下一程。

(图为实践团成员在馆内观察鱼鸟展陈)

展陈带来的震撼并没有停留在标本和图表上。与博物馆工作人员交流时,我们听到了另一种更贴近现实的声音。工作人员提到,随着保护力度不断加大,保护区内能观察到的鸟类逐渐增多,冬季监测中也曾发现青头潜鸭。谈起这些变化,他的语气里带着欣慰;但说到日常管护,他又认真起来:保护区范围广,非法垂钓、违规放牧等现象仍偶有发生,单靠管护人员巡查,能够覆盖的区域和投入的力量都有限。

我低头把巡查”“劝导”“群众参与几个词写进记录本。此前,我总把生态改善理解为政策、技术和专业人员共同完成的宏大工程,普通人的作用似乎并不显眼。工作人员的讲述却让我意识到,湿地保护恰恰由许多细小选择构成:少撒下一张违规渔网,少进入一次敏感栖息区域,多配合一次巡护劝导,多向身边人提醒一句,都会成为生态治理链条中的一环。保护不是少数人的专门工作,而是无数日常行为共同累积出的结果。

带着在场馆里记录的问题,我们走进保护区周边村落开展问卷走访。真正与村民面对面时,我才发现,问卷上的选项远比生活简单。纸上写着禁捕政策知晓程度”“日常护湖意愿,村民关心的却是更具体的问题:禁渔要禁到什么时候?”“自家的牛能不能去湖边吃草?”“哪些地方不能靠近?这些疑问没有标准化的表达,却与他们的生产生活紧紧相连。

起初,我习惯按顺序逐项提问,语速也有些快。看到受访者略显迟疑的神情,我慢慢放下照本宣科的节奏,先从他们熟悉的湖区变化聊起。有村民说,这些年湖里的鱼多了,鸟也回来了;也有人一边听我们介绍,一边追问禁捕、禁牧的具体要求。我们把问题逐条记下,再结合实际情况说明非法捕捞、无序放牧可能对候鸟栖息地和水生生态链造成的影响。原本略显生硬的问卷,就这样在你问我答中变成了一次双向交流。

(图为实践团成员采访保护区附近居民,了解其对湿地保护的认识)

这段经历让我重新理解了科普二字。它不是把准备好的内容完整讲完,也不是把专业术语换成更短的句子,而是先听懂对方真正关心什么,再找到彼此能够沟通的语言。对于生活在湖区周边的群众来说,湿地保护并非遥远议题,它与水质变化、鱼鸟增多、放牧边界和日常生产紧密相连。只有当理念与这些具体问题相遇,保护湿地才不再是一句悬在空中的口号。

后来整理记录时,我把散落在纸页上的词语重新串联起来:候鸟迁徙、青头潜鸭、非法垂钓、违规放牧、禁渔期限、群众参与……它们看似分散,却共同勾勒出西洞庭湖生态治理的真实图景。场馆展陈让我看见湿地生态系统的精密与脆弱,工作人员的讲述让我理解长期巡护的不易,村民的提问则提醒我,任何保护政策最终都要进入真实生活,在一次次解释、沟通和配合中落地。

回望这段实践,我记住的不是一串活动流程,而是许多停留在细节里的瞬间:迁徙图上伸向远方的线条,工作人员谈到鸟类增多时舒展的神情,村民提出疑问时认真翻看的问卷,以及队友俯身记录每一句回答的样子。正是这些具体的人、具体的声音,让生物多样性保护从抽象概念变成了可触摸的现实,也让我明白,基层生态治理既需要制度与专业力量,也需要耐心倾听、持续沟通和久久为功。

西洞庭湖还会迎来一批又一批迁徙的候鸟,巡护、宣传与群众参与也不会因一次社会实践而停止。对我而言,三下乡的意义,是学会把目光从展板上的结论移向真实的人和生活,在观察中发现问题,在倾听中修正认识,再把所见所闻转化为能够继续传播的内容。今后,我愿从整理一份记录、做好一次科普、参与一次志愿服务开始,让更多人看见湿地的价值,也让守护成为每个人都能参与的日常选择。

                                                                                         通讯员  曾璐

责编:王华玉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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