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杏颐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5 09:49:51
7月16日正午,中南林业科技大学的校门口被太阳晒得发白。我和队友们顶着毒辣的日头,把鼓鼓的行囊、教具、成箱食材塞进大巴车底的行李舱。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车子启动,有人拉严窗帘,有人拼命扇风。五个小时车程,窗外从高楼变丘陵,从柏油路变乡道——直到一片金黄麦浪撞入眼帘,永州道县到了。
宿舍在食堂楼上,八人一间,床板硬邦邦的。起初大家有些沉默,直到推开后窗,那股裹着阳光温度的麦香涌进来,像一只手抚平所有皱褶。此后每个清晨,我们被麦香唤醒;每个傍晚,我们坐在田埂上备课,风过时,整片麦田沙沙低语。
我负责“生命小卫士”课堂。第一节课讲常见伤害与急救,我演示环形包扎法,三十双眼睛瞪得溜圆。男孩小宇举手:“老师,流鼻血要仰头吗?”我摇头,教他身体前倾、捏鼻翼。第二节课是心肺复苏与AED使用讲解,虽无教具,孩子们仍坐得笔直,神情郑重。最热闹的是第三节课的海姆立克急救法,我把“剪刀石头布”口诀写在黑板上——脐上两指为剪刀,握拳顶住是石头,另一手包住是布。孩子们两两练习,嘴里念念有词。下课铃响,总有几个追出来问:“老师,那冻伤怎么处理呀?”
(图一 生命小卫士课堂。)
支教不只有课堂。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我们在食堂摆开长桌,孩子们分组做三明治和冰粉。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把番茄酱挤成笑脸,举着面包片满场跑:“老师你看,它在对我笑!”冰粉凝固时,有人偷加红糖被当场揭发,满堂哄笑。阳光斜斜照进来,麦田在远处静静听着这些笑声。
最后一天是结营仪式。各班轮流唱歌,轮到我们班,孩子们唱了《立春》,声音微抖却格外清亮。随后二十五名志愿者跳起排练多日的舞蹈——《像你这样的朋友》,跳到“没想到我们会成为好朋友”时,我看见第一排的小宇在偷偷抹眼睛。音乐刚落,孩子们便涌上来紧紧抱住我们。那个最调皮的男孩把脸埋在我袖子上,闷声说:“老师,你们能不能不走?”队友们红着眼眶笑,说冰粉的甜还留在舌尖呢。
(图二 结营仪式孩子在唱歌。)
(图三 志愿者跳舞《像你这样的朋友》。)
(图四 集体大合照。)
真正的离别在次日清晨。我们背上行囊,上午前往濂溪书院,在周敦颐雕像前驻足良久,“出淤泥而不染”的石刻被阳光照得发亮。随后走进月岩景区,喀斯特溶洞如天神劈开的巨蚌,仰头望去,天光从顶部圆孔倾泻而下,恍若置身另一世界。下午抵达陈树湘纪念馆,那幅“断肠明志”的油画令我心头一紧。讲解员说,陈树湘牺牲时年仅二十九岁,只比我们大几岁。作为入党积极分子,那一刻,我对“信仰”二字有了更深的体悟。
(图五 瞻仰陈树湘烈士。)
回程大巴上异常安静。有人望着窗外倒退的麦田发呆,有人在笔记本上匆匆书写。五个小时后,中南林业科技大学的校门重新出现在眼前,和出发那天一样安静。
然而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短短七天,在亿万年的喀斯特地貌前不过沧海一粟,但哪怕只点亮一颗心,也值得倾尽全力。陈树湘二十九岁的生命以最壮烈的方式捍卫信仰,而我们青年一代的奉献,同样藏在每个平凡日子里的选择中——选择把知识带给乡村孩子,选择在简陋宿舍备课到深夜,选择在分别时笑着说“不哭”。
我再一次想起了那片麦田。风来时低头,风去时挺立,年复一年抽穗、金黄。乡村的孩子何尝不是如此?他们不需要怜悯,需要的是阳光与养分。我们每一次俯身示范、每一句“你可以的”、每一份亲手制作的三明治,都是在为这片土地添一把肥料。教育从来不是单向给予——当我们教会孩子们“剪刀石头布”,他们也教会了我们何为纯粹的信任;当我们传递急救知识,他们也让我们看见生命最本真的渴望。
三下乡,往小里说是一次暑期实践;往大里说,是青年与时代的双向奔赴。我们带着知识下乡,又带着泥土的厚重回城。那些麦香中的清晨、围坐吃冰粉的正午、含着泪花的歌声,都在提醒我:个人成长必须扎根祖国沃土,青春坐标应当书写在人民需要的地方。作为入党积极分子,这次旅程不是终点,而是一枚印章,盖在我向党组织靠拢的道路上——真正的信仰不在书本里,在田埂上、在讲台前、在每一个被点亮的眼神中。
如果明年还有机会,我会再踏上那辆大巴。只为推开宿舍后窗时,麦香依旧扑面而来;只为那些少年,正在我们共同浇灌的土地上,一寸一寸长成春天。而当千千万万个“我”都选择走向田野、走向基层、走向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时,这片古老的土地,必将处处金黄,处处希望。
(通讯员:娄杏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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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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