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斯仪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4 20:36:17
刚坐上那辆驶向江花村的大巴时,我的掌心微微沁着汗。去遇见一群从未谋面的人,去倾听他们的故事,去让彼此的生命短暂地重叠片刻。所幸,身旁坐着的是和我一样来自中南林业科技大学林学院陶铸党支部“铸梦青林”实践团的伙伴们,他们低声说笑,偶尔递来一瓶水,偶尔传递一个鼓励的眼神,那份熟悉的陪伴,像一只宽厚的手掌,稳稳牵住了我飘浮不定的心绪。
车子慢慢驶离酒店,窗外的绿色越来越多,越来越浓。路边的树、田野里的稻子连成片,风吹过像海浪涌动,偶尔有一两只不知名的鸟飞过。远山一叠叠的,被太阳照得发亮。天很蓝,云很白。七月天热得厉害,但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居然有点凉快。
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但抬眼便见村党支部小楼掩映在几棵树的浓荫里。我们一行人走进了村党支部。没想到,迎接我们的是一张比阳光还热络的笑脸——村党支部的一位大姐,约莫四十出头,招呼我们进到有空调的房间里,她一边倒热茶,一边搬来塑料凳,招呼我们坐下。茶水是本地自产的山茶,浅黄透亮,入口微苦,回甘却绵长。
稍作安顿后,我们分工与村党支部副书记进行一对一访谈,主题是江花村的“江小花”供销社模式。副书记皮肤黝黑,说话时总爱双手比画着,像在描摹一幅亲手绘就的蓝图。他娓娓道来——这个构想如何萌芽,如何挨家挨户地游说、整合,如何应对资金短缺、销路闭塞的困境,又如何靠着一股“拧成绳”的韧劲儿,一步步把散落的农户拢在一起,把零星的土特产变成品牌。他的话音里带着岁月的粗粝,却也透着亮堂堂的骄傲,我一边记录,一边瞥见窗外樟树的影在墙上晃动,仿佛也在静静地聆听那段蹒跚却坚定的来路。

(采访江花村党支部副书记)
访谈结束后,我们去参观“江小花”展览馆。远远地,便望见一块巨大的招牌,字迹写得遒劲有力。走近时,入口一侧密密匝匝地挂着各式牌匾——“忆江花乡村发展有限公司”“江花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中小学生课外研学基地”……一块块金底黑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人眼花。我心头一震,原来“江小花”远不止我起初以为的“村民搭伙卖菜”,它的体量与意义,远超一个村落的自我帮扶。

(江花村展览馆门口牌匾)
迈进展览馆,“江小花”从一纸规划长成如今的模样——它不只搭建了产销桥梁,还延伸出江小花IP、江花村俱乐部、小红花奖赏模式等枝蔓,像一棵根系深扎、枝叶四向的樟树,荫庇着江花村的角角落落。展板上,数字与图表记录着销售收入的逐年攀升,实物展柜里陈列着包装精美的山茶油、大米、茶叶,每一件都贴着“忆江花”的标签。我的心潮随着那些数据起伏,但真正让我眼眶发热的,是展览接近尽头处墙上挂着的那三幅巨幅照片——无数位江花村的村民,面对镜头,笑得那样舒展。有老爷爷对镜头笑得歪了头,有奶奶因为羞涩只是对着镜头微笑,还有好几个小孩开怀地对着镜头比耶。他们笑的,不只是被挂上展馆的荣幸,更是日子一天天变甜的真实——村里新修的水泥路替代了泥泞的土道,太阳能路灯在夜晚亮成星星,垃圾分类站整齐排列。展览馆浓缩的只是几年的轨迹,而这条轨迹落在生活里,便是家家户户窗台上晾晒的腊味、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田埂上跑着的农机声。我站在那里,仿佛亲眼见证了一个村庄如何从沉睡中醒来,抖落一身旧尘,换上新装。

(江小花展览馆内微笑墙)
回望这次实践经历,我最珍视的,远不止那些数据和展板。我遇到了太多如副书记一般热忱的基层干部,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不是照给别人看的,而是自己心底燃着的火。也遇到了无数朴实的村民——午后我们走在田间,一位正在池塘里洗脚的爷爷看见我们忙问我们在做什么,了解后还给我们带路;一位奶奶在屋门口送别女儿看到我们扬着声问“晒不晒呀,进来吹空调”;在科普小课堂上,一个始终发着呆的小女孩,在我一次次轻声鼓励后,终于怯怯地在纸上画出了第一朵盛开的花。他们无意中在我生命的画布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笔触粗糙却真挚,滚烫而柔软。这次活动带给我的挑战是真实的——灼人的烈日、湿透的衬衫、与陌生人交谈前那几秒的喉咙发紧——但正是这些人和这些瞬间,把所有的辛苦都酿成了回甘。
当返程的大巴再次发动时,我靠在车窗边,眼前依旧是那片青山白云、稻浪荷塘,可它们在我心里已不再是陌生的风景。车轮滚滚,窗外的绿色渐渐被高楼与广告牌取代,乡间的泥土气也消散在尾气里。我的视线模糊了,有泪在眼眶打转——也许这一生,我与江花村的那些人再难重逢,但我知道,20年后的某个午后,若我偶然瞥见一片相似的田野、一缕相似的炊烟,那些笑脸定会穿越时光再次浮现。江花一日,乡土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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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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