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我遇见了一位平凡却特别的老师

高子妍 张昊宇 张颖 徐艺娟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4 19:55:16

和李思洁老师的见面是意料当中的事。因为调研任务的安排,在来到岩口中学的第二天,我随组开展了对李思洁老师的深度访谈。就这样,这间设施简陋、墙皮脱落的小小会议室见证了我和李思洁的初遇。

思洁比我们到得还要早,我们到的时候,她早已坐在会议桌前准备访谈了。嫩粉色的上衣,衬得她背影柔和干练,全然没有老师的严肃疏离。思洁很健谈,在我们搭建支架、调试相机时,她就主动凑过身,和这次主访的成员闲聊起来。说话时,她眉眼间满是温柔,看不出半点面对采访的拘谨紧张。

从正式访谈前的谈话中,我得知,思洁也是“00后”,在岩口中学教书四年,现在是七年级一个班的班主任,除了教历史,还同时任教数学。这样的情形在乡村教育里十分常见

(与李思洁访谈现场)

访谈中,思洁和我们说起了她在这个乡镇遇到的故事,分享着她和这些孩子们的牵绊,就好像我们陪着她再次走过这四年教书路。

思洁讲起一个让她至今牵挂的女孩。那个女孩成绩不错,唯独数学差一些,家里条件拮据,父母常年在省城打工家里共有四个孩子,一个读到初中的姐姐,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初中毕业后,女孩想去好一点的高中继续读书,但公办学校按片区划分进不去,私立学校的学费又实在负担不起。思洁知道后,自己掏钱资助了她一个学期的学费。

我陪她去报名,看她走进去。我知道这不一定能改变什么,但至少让她多了一个选择。思洁说。

可女孩的父亲并不领情。得知思洁在帮忙张罗女儿上学的事,这位父亲皱起眉头,把脸转向一边一个老师管这么多干什么?

思洁没有争辩,也没有撤回那份资助。在这样的地方,老师介入学生的家庭事务,往往会被看成多管闲事。家长们有的真的拿不出钱,有的是不想拿。思洁说她见过的家庭里,真正对子女教育上心的父母,是不会把孩子留在镇上的。而留在这里的,要么在外打工无暇管顾孩子,要么在家也不想管。

“像这个女孩这样很多同龄人,她们15岁的年纪就离开学校,去流水线上做工,或者回家等着嫁人。”

此刻,下课铃声响起,门外的清冷逐渐被躁动淹没。我看着思洁被微风吹起的长发,一绺绺的,缠绕着她的思绪。一扇门隔开了室外的喧闹与会议室的寂静,也隔开了乡镇的女孩和县城的重点高中。思洁低着头,我也低下头,想着思洁脑中可能正在想的东西。片刻,思洁才继续开口。

“我跟她们说,一定要读书。因为真的只有读书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没有家人兜底,只能靠自己。”思洁说这话时语气很轻,但我很清楚每个字的分量。她见过太多不读书的后果——认知上差一大截,眼界上窄一圈,然后一辈子困在原来的地方。思洁抬起头看向我,眼里多了点闪烁的东西。

(李思洁老师分享自己的教学见闻)

整场访谈,窗外山间热浪阵阵,屋内思洁缓缓诉说四年坚守讲台的所见所感。她从不说自己能彻底改变孩子们的人生,只说自己坚持在女孩们心底种下种子,或许许多种子迟迟不会发芽,但不去耕耘,便没有一丝希望。她教授的从来不止历史知识,更想让这群被困在大山里的女孩明白,短视频里虚幻浮华不是人生全部,她们拥有更多选择。

访谈结束后,李思洁在返回住处的途中,突然提出想要接着聊聊的想法。等她再回到采访地点时,手上多了个盒子——里面是一年生日时,学生们给她的手写信,和一束已经干枯的花。她如数家珍地把它们收好,现在又一件一件拿出来与我们介绍。“这是难得的”,思洁说着,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录音带“这群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保持着纯真感恩真的是难得的”,她一边感慨着,一边摁下录音带的播放键。

录音带音质不清晰,还伴随有阵阵杂音,可从里面传出的稚嫩声音透过嘈杂,格外清楚。“祝我老李生日快乐!平安喜乐!万事如意!事业蒸蒸日上!”,都说孩子藏不住事,那声音的清泉,总荡漾着让他们敞开心扉的人的身影。

(李思洁老师收藏的学生信件)

访谈结束走出会议室,风拂面。我忽地恍然,眼前这个单薄的身影,却是乡村教育大树下一条坚实扎进土壤里的根。像她一样的老师们一点点,一束束,承担住了教育最边缘的底线。我感慨,我们挎起背包,拉着行李而来,带着外面世界的声音。正是因为有思洁和这里的小孩子们的存在,才让我们的镜头有了温度,记录有了意义。

思洁守在乡镇中学这处人生渡口,日复一日劝导、陪伴、安抚每一个失落自卑的女孩。她能做的,只是在岸边点起一盏微弱的灯,坚定告诉每一个孩子:你值得去往更好的远方。

这束灯光渺小,只能照亮一间教室,可只要有一个女孩读懂这份期许、愿意为自己奋力前行,她四年坚守的日夜,便全部拥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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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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