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长亭歌声起,文田别意浓

谢琳娜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4 17:55:06

八月初,共青团新化县委主办、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承办的新化县“七彩假期·暖‘新’童行”暑期公益托管班(文田镇茅田村)的活动室外,蝉鸣依旧热烈,可日历翻到八月一日,我忽然意识到,这已是我们与孩子们相处的倒数第三天。结班汇演的节目排上了日程,今天的任务是排一支合唱。选什么歌好呢?我们几个志愿者商量了许久,最后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首——《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这旋律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每个中国人的童年记忆里,都有它的影子。

上午的课由曹老师先开讲。他打开课件,从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讲起,屏幕上出现了李叔同的名字,还有那个流传了百年的故事:民国初年,大雪漫天,挚友许幻园站在李叔同的家门口,含泪道一句"叔同兄,我破产了,咱们后会有期",便转身消失在风雪里。李叔同伫立雪中,久久凝望友人远去的背影,回到屋内,伴着琴声挥笔写下了这首《送别》。

(图为志愿者给大家讲述歌曲背后的故事。左泽茜 摄)

曹老师讲得很慢很细,他还告诉孩子们,这支曲子的源头远在大洋彼岸——美国作曲家奥德威的《梦见家和母亲》,后来漂洋过海到了日本,被犬童球溪填词成《旅愁》,再后来李叔同在日本留学时听到了它,多年以后,在那个落雪的冬日,把自己的心境填了进去。一首歌,竟走过了那么远的路,装下了那么多人的离愁。我坐在教室后排,看着孩子们仰着小脸认真听讲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恍惚:百年前的风雪,百年后的茅田,竟因为一首歌,有了奇妙的呼应。

(图为志愿者给大家用口琴伴奏。符娜娜 摄)

曹老师的课讲完,轮到我上场了。我清了清嗓子,说:"来,咱们一句一句学。""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我唱一句,孩子们跟着唱一句。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有些担心,这首歌的调子不算简单,情感又那么深,这群八九岁的孩子能唱好吗?可很快我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孩子们的领悟力和记忆力好得惊人,几遍下来,旋律就记了个八九不离十。更让我意外的是他们的声音——那是一种未经雕琢的、纯粹的童声,像山涧的泉水,像清晨的鸟鸣,干净得让人心里发颤。我们一句一句地唱,从生疏到熟练,从零散到整齐,到后来干脆不用我带了,孩子们自己就能从头唱到尾。我站在讲台上,听着几十张小嘴一起张合,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汇成一股暖流,在教室里轻轻回荡。

(图为志愿者带领大家合唱《送别》。左泽茜 摄)

(图为孩子们认真合唱。向秀艺 摄)

就在唱到"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的时候,我的鼻子忽然一酸。不是因为唱得有多好,也不是因为歌本身有多悲,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再过两天,我们就要走了。这些天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开营那天孩子们怯生生的眼神,手工课上沾满胶水的小手,体育课上满头大汗的笑脸,推普课上学普通话的认真劲儿……还有每天早上在门口迎接我们的那一声"老师好",每天放学时挥着小手说的那一句"老师再见"。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和这些孩子,和茅田村的一草一木,结下了这么深的牵绊。我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十五天的行程,从一开始就知道有结束的那天,可真到了离别近在眼前的时候,才发现"准备好"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孩子们还在唱,他们唱得那么投入那么认真,大概还不太懂"知交半零落"是什么意思,也不太明白"今宵别梦寒"里藏着多少无奈,可他们的歌声里有一种天然的真诚,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的美好,反而更让人动容。我站在那里,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忍着不想让孩子们看见,可心里那股酸涩的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下课了,孩子们跑出教室,又恢复了往日的叽叽喳喳。我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刚才的歌声。还有两天,两天之后,我们就要收拾行李,离开这个我们住了半个月的地方;两天之后,这些孩子的笑脸,就要变成相册里的照片和记忆里的画面。

(图为志愿者课后与孩子们合影留念。符娜娜 摄)

我想起李叔同写这首歌的时候,站在雪地里目送友人远去的背影。百年之后,在湘中这个叫茅田的小山村,一群孩子用他们稚嫩的童声唱着同一首歌。歌里的离别,从风雪中的上海滩唱到了蝉鸣里的茅田村,从文人的知己之叹唱到了支教的师生之情。原来离别这件事,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舍不得的人,放不下的情,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走了多远的路,都还是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涌上心头。可我也知道,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也是不会消失的。就像这首歌,从美国到日本,从上海到茅田,从李叔同的笔底到孩子们的嘴边,它一路走一路唱,把离别的滋味,也把相遇的美好,传到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心里。"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我想,我们一定还会相见的。

责编:唐煜斯

一审:唐煜斯

二审:朱晓华

三审:蒙志军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