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这是我跟随湖南师范大学数学与统计学院“跃动青春，助力乡兴”暑期社会实践团，来到永州市道县仙子脚镇黄田岗村支教的第十二天。清晨的日光轻轻铺在村外成片稻田上，起伏的绿浪裹着泥土与禾苗的淡香，慢慢飘进我们用作课堂的村活动室。今天没有繁杂的任务，只安排了一堂完整的趣味科学实验课、稻田边的安全短片拍摄，傍晚再和队友们一起打磨汇演节目。经过这十余日与孩子们的相伴相知，我也逐渐懂得，教育的意义从来不在于灌输多少知识，而在于点燃那一簇好奇的火苗。我看得到，孩子们的眼睛里藏着比稻田更宽广的天地——他们缺的不是天赋，而是一扇能望见远方的窗。而我这十余天所能做的，不过是轻轻推开这扇窗，让光透进来。

上午的科学课，是我前一晚就备好的。这里的孩子很少碰实验，课本上“张力”“化学反应”这些词，对他们而言只是印在纸上的符号。我找了几样最寻常的东西——牛奶、色素、洗洁精，想让那些抽象的字眼，变成他们眼里真真切切的光。

盘子里牛奶铺开，滴入几滴色素，棉签蘸了洗洁精轻轻一点，色彩便猛地漫散开来，像在白盘上炸开一朵小小的烟火。孩子们一下子围上来，脑袋挤着脑袋，眼睛亮得发烫。我蹲在桌边，不讲那些拗口的术语，就指着流动的颜色慢慢地说，他们举手举得密密麻麻，问的问题天马行空，那份好奇，无需他人引导，就自他们蓬勃地涌了出来。

（实验课上，孩子们围在桌边观察牛奶动画。）

后来做滴水实验，闹腾的教室忽然静下来。玻璃杯盛满水，孩子们轮流捏着滴管，一点点往杯口添。水面慢慢鼓起来，颤颤地悬成一层薄薄的膜。有个小姑娘手一抖，水溢了出来，她瘪着嘴低下头，旁边的男孩轻轻说了一句“没事，再来”，没有哄笑，只有好几只小手同时把纸巾递过去。输赢在这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盯着那滴水时屏住呼吸的模样——那份专注，比任何答案都珍贵。

（滴水实验时，孩子们屏住呼吸观察水面弧度。）

火山喷发实验是最有趣的一个实验，一下子就把课堂的气氛推到最高处。红色的泡沫从瓶口涌出来，孩子们挤在桌前，七嘴八舌地喊“再来一次”。我一连做了三遍，他们问了一串“为什么”，我答得口干舌燥，心里却高兴得很。材料不贵，但那一刻，一颗种子悄悄落进土里了。

课后的稻田边，我们带着孩子拍安全宣传短片。绿油油的稻浪就是我们的背景，风一吹，沙沙地响。内容选了消防、交通、防诈骗这些家常事，话短，手势也简单。我扛着摄像机站到了稻田里。稻穗就在膝盖边上晃，风一吹，整片绿色像水一样从镜头前淌过去。我从取景框里看出去——远处是错落的民居，近处是孩子们站成一排，身后是无边无际的稻浪。光线好得不需要补任何东西，阳光把他们的头发和睫毛都染成淡金色。一开始好几个孩子躲我的镜头，有一个男孩低头抠手指，我喊他名字，他抬了一下眼又迅速垂下，说“老师我紧张”。我把摄像机放低，自己也蹲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说“你就当我在跟你聊天，不是拍你”。后来慢慢就好了，胆子大的先开口讲了一段消防安全，其他人看着看着，也一个个站到稻穗中间来。我透过取景框看他们挺直的小身板、认真比划的手势，还有稻叶在他们肩头晃动的影子——风从稻秆间穿过去的声音，和他们念台词的声音混在一起，录进了机器里。那是我此行拍过最珍贵的一段画面，因为背景里的每一株稻子，都是他们每天上学路上看惯的风景。

（稻田边，志愿者与孩子们一起拍摄安全宣传短片。）

稻穗在风里晃，阳光落在他们仰起的脸上。他们挺直身子，一字一句地复述安全提醒，说完还凑到屏幕前回看，嫌自己说得不够好，主动要求重录。田埂上回荡着他们清亮又带点稚气的声音，那些话从他们嘴里讲出来，比墙上刷的标语鲜活得多。拍完，有人悄悄跟我说，回去要讲给奶奶听。

傍晚的风吹过，我们全体队员留在村委会排练最后那天告别班会的压轴节目。一开始动作不齐，节奏也乱，于是我们就一小节一小节地抠，每个人都不肯敷衍。我们想给黄田岗村的孩子们留一场像样的演出，作为这十几天的谢意，也是告别。

彩排结束后，我坐在返程的车上，看着外面的稻子，白天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来之前我以为支教是“给予”，是大学生来输出什么的。真正站在这里，和孩子们一起蹲在田埂上说话、蹲在桌边看颜料开花，才明白这是双向的——我给了他们几堂课，他们给我们的是那种不加修饰的纯粹，把我平日里积攒的浮躁一寸一寸地抚平了。

我们留不了太久，能做的事其实很少。几节实验，一段短片，一场小小的晚会。可我想，盘中散开的斑斓、田间稚嫩的叮嘱、日复一日的陪伴，哪怕只是微光，也总能陪他们走一段路。而对我们来说，走进乡土，是在烟火气里，看见孩童纯粹的本心，也重新认一回自己。

作者：郭常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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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