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七月的风裹着夏日的燥热穿过教室的窗，我握着铅笔的手心沁出薄汗。看着眼前咬着笔头皱眉的男孩，忽然觉得时光都慢了下来。转眼间，“三下乡”的日子已过半。在这段由共青团新化县委主办、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承办的“七彩假期·暖新‘童’行”暑期公益托管班（孟公镇孟公村）旅程中，那些在辅导作业中流淌的时光，就像田埂上的蒲公英，轻轻落在心上，长出柔软的根。

（图为志愿者正在辅导孩子们的作业。黄欢摄）

第一次辅导作业时，我准备了满满一页的“教学方案”，从解题步骤到鼓励话术，像模像样地列在笔记本上。可当三年级的女孩举着数学题问我“为什么3乘4等于12”时，我准备好的“乘法口诀”突然卡在喉咙。她仰起脸，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葡萄：“老师，3个4是不是就像我家院子里的3棵桃树，每棵结4个桃子？”我愣了愣，蹲下来和她一起画桃树，当她用铅笔在纸上数出12个圆圈，欢呼着跳起来时，我忽然明白，辅导作业从来不是单向的知识灌输，而是蹲下来，用他们的眼睛看世界。

（图为志愿者们正在辅导孩子们作业。向如玉摄）

后来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清晨帮三年级的孩子重新纠正握笔姿势，他总把铅笔攥得像根小棍，我便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写“人”字，告诉他“一撇一捺要站稳，就像我们走路要踏实”；中午陪五年级的学生攻克应用题，他总把“相遇问题”算成“背道而驰”，我便用两支铅笔在桌上模拟“小明和小红从家出发”，当他终于算出正确答案，偷偷把一颗水果糖塞进我口袋，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傍晚和几个孩子围坐在院子里，把作业里的“春天”“秋天”变成身边的故事，他们说“春天是奶奶种的油菜花开了”，“秋天是爸爸把稻谷晒在院子里，像铺了层金毯子”，那些课本里的词语，忽然有了泥土的温度。

最难忘的是那个总躲在角落的女孩。她的作业本总是皱巴巴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每次我走近，她就把本子往身后藏。后来我才知道，她父母在外打工，跟着奶奶生活，奶奶不识字，没人检查作业，她怕写错被笑话。那天我坐在她身边，轻轻翻开她的本子，指着其中一行字说：“你看这个‘家’字，宝盖头像不像奶奶家的屋顶？下面的‘豕’是以前家里养的猪，有屋顶有粮食，就是家呀。”她抬起头，眼里有细碎的光，小声说：“老师，我想把字写整齐，等爸爸妈妈过年回来，让他们看我的作业本。”那一刻，我忽然懂了“辅导”二字的重量——它不只是教会一道题，更是给一颗怯生生的心，递上一把打开自信的钥匙。

（图为孩子们在辅导作业课后一起分享西瓜。李璐颖摄）

这些日子，我也在被孩子们治愈。当我因为备课熬夜，第二天趴在桌上小憩时，会有小手轻轻给我披上校服外套；当我讲题讲到口干，会有孩子踮着脚把水杯推到我手边；当我说“今天作业完成得很棒”，他们会齐刷刷地喊“老师也辛苦啦”，声音脆得像田里的蝉鸣。原来成长从来都是双向的，我以为自己在教他们认字、算题，他们却教会我耐心、温柔，还有在平凡小事里发现光的能力。

夕阳把教室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收拾着桌上的作业本，翻开其中一个孩子的本子，里面夹着一张画：画里是我和几个孩子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铅笔和本子，旁边写着“老师和我们一起写作业”。忽然想起刚来时，我总想着“要给孩子们带来什么”，现在才明白，我们带来的或许只是一段陪伴，而他们回馈的，是一整个夏天的纯粹与真诚。

“三下乡”的日子还在继续，辅导作业的故事也还在发生。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那些忽然亮起来的眼神，那些藏在作业本里的小秘密，都会成为这个夏天最珍贵的礼物。原来所谓“三下乡”，不是我们走进乡村，而是乡村走进了我们心里，用一本本作业、一个个问题、一张张笑脸，告诉我们：教育最动人的模样，不过是蹲下来，陪他们一起，把成长的路，一步一步走踏实。

作者：李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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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