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当石榴花开在湘西的课堂上

万晨怡 孙慧芸 黄雪逸 邹涵琪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4 13:03:28

盛夏蝉鸣漫过湘西群山,作为湖南师范大学“沃野‘新’耕”暑期社会实践团的一员,我在凤凰县筸子坪镇三拱桥中学完成了一堂以民族团结为内核的特色地理课。十二天扎根乡土的支教时光里,这间乡村教室成了播种共同体意识的沃土,石榴籽般紧紧相依的团结理念,伴着山风落在每一个孩子心底。

725日上午十点,阳光透过教室木窗斜斜铺洒,浮尘在光柱里轻轻浮动。站在讲台前,我平复心绪点开视频,五十六个民族的风貌轮番在屏幕流转,银饰流光、衣袂翩跹,勾勒出中华民族多彩画卷。孩子们原本有些拘谨的坐姿,随着画面的流转慢慢松弛下来,有的脖子往前探,有的嘴巴微微张开。当画面定格,我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云游山海同心同源”八个字,转过身时,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我,亮得像山间的晨露。我告诉他们,“云游”是一起去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同心”是记住——无论来自哪个民族,我们的心都连在一起。

图为实践团成员授课。

说实话,开讲前我心里直打鼓。这些孩子平日里跟着爷爷奶奶赶集、种地、喂鸡,见过邻村阿婆头上沉甸甸的银饰,听过赶场时夹杂着苗语的吆喝,可很少有人系统地给他们讲过“五十六个民族”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怕这些知识离他们太远,怕他们只是被动地听着。但当我讲到“民族不论人口多少……”时,孩子们接过我的话齐声回了一句“一律平等”,那一刻,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讲到语言文字时,我展示了蒙古文、藏文、维吾尔文和朝鲜文的书写样子,又打开一张人民币图片,问他们为什么上面要印四种文字。前排扎马尾的女孩抢着说:“给不同民族的人看!”我又问:“那为什么没有回族文字?”旁边戴眼镜的男孩立刻接话:“因为回族用汉字!”教室里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哦——”,像解开了藏在生活里的小谜题。我忽然觉得,这些孩子对身边世界的观察,远比我想象的敏锐

图为学生认真听讲。

真正的热闹从“云游”服饰开始。蒙古族的长袍、藏袍的长袍、傣族的短衣……一张张图片翻过,孩子们的眼珠跟着色彩流转。当苗族银饰的图片出来时,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我阿妈也有!”“赶集的时候见过!”一个扎红头绳的女孩激动得站起来:“老师,过年我们全村都戴银饰,走路哗啦哗啦响!”我笑着问她重不重,她使劲点头:“重!但好看,再重也要戴!”全班笑成一片,那笑声里裹着骄傲,裹着叽叽喳喳的分享,整个教室仿佛变成了苗家村寨的晒谷场。我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眉飞色舞的样子,心头一热——原来,文化的种子一直都在,他们从不缺少对美的感知。

讲到节日时,气氛更热了。傣族泼水节的水花仿佛溅到了屏幕上,蒙古族那达慕的马蹄声似乎从草原深处传来,壮族“三月三”的歌谣仿佛在山野间回荡,苗年的银饰盛装和芦笙舞似乎要把整座村寨点亮。当汉族春节的烟花绽放在大屏幕上时,有个平时最安静的男孩忽然说:“我们过年也放炮仗。”我笑着点头:“对,这些节日是不同民族的欢乐,也是整个中华民族共同的财富。”

图为学生回答问题

课程后半段,我指着地图讲“大散居、小聚居、交错杂居”。我让他们找找自己熟悉的省份,一个男孩指着西藏说“我想去看雪顿节”,旁边的女孩立刻说“我想去内蒙古骑马”。我蹲在他们课桌边,指着地图上交错的颜色说:“藏族主要在西藏,蒙古族主要在内蒙古,但全国各地都有各民族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前排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起手:“老师,我家隔壁张叔叔是土家族,我们家是苗族,我们算不算‘交错’?”我一愣,随即笑出来:“算!你们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一刻,我觉得这堂课真正教给我的,远比教案上多得多——那些精心梳理的民族知识,其实从未脱离过生活,它藏在孩子们邻居的方言里、赶集时擦肩而过的衣角里、阿妈压箱底的银饰里。

下课铃响时,我发了便利贴,让他们写一个今天最触动自己的民族风俗,不用署名。孩子们低头刷刷地写,有的咬着笔杆,有的捂着小纸片怕被偷看。收上来后,我一张张慢慢读:有人写“蒙古包的门都朝南开”,有人写“泼水节真的不会被淋感冒吗”,还有一张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花心里写着四个字——“紧紧抱团”。我捏着那张纸条,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很远,心里却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填满了。

课后,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折返回来,害羞地往我手心里塞了一张对折的纸片,转身就跑。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件小小的银饰,旁边写着:“老师,我以后也想把苗族银饰讲给外面的人听。”我抬头望向门口,只看见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把纸片小心夹进教案,忽然觉得这个闷热的上午,每一秒都闪着光。

从岳麓山下的大学课堂到湘西群山里的中学,四百多公里山路。报名“三下乡”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来教孩子们认识民族的,可站在这间教室里我才发现,他们早就活在民族里——活在阿妈的银饰里,活在赶场的吆喝里,活在邻居的方言里。所谓“同心同源”,从来不是一句宏大的口号,它是五十多双眼睛同时亮起来的瞬间,是那张石榴花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四个字。

从岳麓山到沱江,从光影中的视频到纸上的石榴花,我带着他们“云游”了一场山海,他们却带我触摸了这片土地最真实的温度。当青春的风穿行过湘西的窗格,我渐渐懂得:所谓民族自信,从来不是背诵多少种风俗名称,而是在某个夏日的课堂上,当一个孩子指着屏幕说“我以后想去看看”时,那份笃定的、温柔的、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向往——那才是我们能留给彼此最珍贵的遗产。

责编:欧阳伶亚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