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把碎纸片拼成诗，让沉默之心开口

吕依婷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4 07:43:23

岳阳市汨罗市新市街道八里村党群服务中心的会议室里，午后总有一种慵懒的燥热。作为湖南师大“文梦启汨”实践团宣传组的成员，我习惯了举着相机在教室后排游荡。这天下午，我放下相机，第一次真正走近孩子们——不是为了拍摄，而是为了那堂名为“拼贴诗”的课程。这是我十四天里，离他们的心跳最近的一次。

这门课没有教科书，只有一堆从旧报纸、废旧海报上剪下来的零碎字词。主讲人张还予把这些“语言碎片”倒在桌上时，孩子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围了上来。我原本打算只做个记录者，但看着那堆凌乱的纸片，我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捡起了一张印着“飞翔”的纸屑。

（学生认真聆听课堂。）

我身边的那个男孩叫昊然，平时上课总是把头埋得最低，提问时更是紧张得嘴唇发抖。今天，他却出奇地专注。他瘦小的手指在一堆碎片里翻拣，眉头微蹙，像是在进行一项极其庄严的考古发掘。他挑出了“蜗牛”“星星”“远方”这几个词，又找来胶水，笨拙地涂在背面。我看着他粘歪了一个字，想伸手去帮，却在他警惕的目光中缩回了手。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是他的世界，我不该打扰。

最让我动容的，是他完成后的那首诗。他把“蜗牛”放在第一行，后面跟着“爬向”，“星星”放在第三行，最后用“远方”收尾。整首诗没有一个标点符号，字迹歪歪扭扭，像一只正在学步的蜗牛。但他指着那首诗，小声地念给我听：“蜗牛爬向星星的远方。”念完，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带着试探却又无比自信的光。我赶紧举起相机，但他却用手挡住了脸，咯咯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久久的回响。

为了留住这个瞬间，我没有去拍那些已经完成的、工整的作品，而是把镜头对准了创作的过程：对准昊然鼻尖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对准他粘好一个字后轻轻吹气的动作，对准他最后那羞涩却又骄傲的眼神。在后期整理照片时，我给这张照片取名叫《破壳》。因为我知道，对于这样一个内向的孩子来说，敢于把拼贴出来的“远方”念出来，就是打破了心里那层厚厚的壳。

（主讲老师与学生合影。）

课后，我采访主讲老师，问她为什么会想到开这样一门课。她笑着说：“这些孩子平时接触到的都是标准答案，我想让他们知道，文字是可以被打乱重组的，生活也是。哪怕是一张废纸，也能拼出最美的诗。”这句话，被我原封不动地记在了采访本上。作为宣传组的一员，我以前总想着怎么把文章写得更华丽，怎么把照片拍得更完美。但这堂拼贴诗课让我懂得，真正的美，往往藏在那些残缺的、不规则的、甚至是笨拙的瞬间里。

回程的列车上，我翻看着相机里的那张《破壳》。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想起李昊然那首没有标点的诗。也许，我们无法改变这些乡村孩子当下的生活环境，但我们可以像对待那些碎纸片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他们每一个奇思妙想，帮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排列组合。

这十四天，我没有教会他们什么高深的文学理论，但我见证了一颗种子是如何在一片碎纸屑中萌芽的。这便足矣，以后再看到“诗”这个字，我不会想起唐诗宋词，而会想起那个午后的会议室，那个叫昊然的男孩，和他那首关于蜗牛与远方的、没有标点的诗。

作者：吕依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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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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