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热风掠过娄底市新化县文田镇茅田村的山野，由共青团新化县委主办、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承办的“七彩假期·暖‘新’童行”暑期公益托管班的教室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距离上次“大小问答”课堂收齐孩子们的问题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几天里，我和队友们利用休息时间，逐字逐句读完了所有纸条，也认认真真给每一个问题写下了回答。原本这只是课堂设计里的一个小环节，可当指尖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时，我们才发现这薄薄一张纸，接住的是一整个沉甸甸的童心世界。

图为收集的孩子们的问题便签 左泽茜 摄

最开始翻开纸条时，我们还总被逗笑。大半孩子的问题都绕着“大学”打转：大学好玩吗？大学上课会不会迟到？大学的作业是不是特别多？在早已习惯了大学校园生活的我们眼里，这些问题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甚至有些细碎得不值一提。可笑着笑着，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我们忽然意识到，这些在我们看来稀松平常的日常，对大山里的孩子而言，是隔着层层山峦的、模糊又明亮的远方。他们没见过大学校园的梧桐道，没体验过自主选课的课堂，对“大学”的全部认知，只来自父母口中“读书的目标”、课本里零星的插图和长辈们零碎的描述。于是他们把所有想象拆解成一个个最具体的问题，用铅笔认认真真写在便利贴上，像是在向我们索要一张通往未来的地图。那些轻飘飘的问句背后，是乡村孩子对外面世界最朴素的向往，是悄悄在心底发芽的、想要走出去的心愿。

图为志愿者拿着标签分享小朋友的提问 符娜娜 摄

除了对远方的憧憬，更多纸条里装着的，是专属于童年的“人生难题”。“爸妈只让我和成绩好的同学玩，怎么办？”“放学还要去托管班，我根本没有时间玩。”“零花钱用完了，想买零食怎么办？”……这些在成年人眼里不值一提的小事，却是压在小朋友心头天大的烦恼。拿着这些纸条，我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也有过许多不被大人理解的情绪，也有过说出口就被一句“小孩子懂什么”打发回去的委屈。所以写下回复的时候，我们都刻意收起了说教的语气，不想站在大人的高度给出标准答案，只想蹲下来，站在和他们一样的视角，接住这些不被重视的小情绪，告诉他们：你的烦恼不是小事，你的感受很重要。

还有一部分纸条，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有孩子歪歪扭扭地写：“老师，你们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呀？”“老师，你们想不想长大？”我们总以为自己是站在讲台上的“解答者”，却没想到在孩子们眼里，我们也是值得好奇的对象。他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我们的过去，想要靠近我们的世界，这份不带杂质的亲近，比任何赞美都动人。写下回复的时候，我们也格外坦诚：我们说自己小时候也会调皮捣蛋，也会因为不想写作业发愁；说长大有好的地方，能去很多地方、见很多人，也有不好的地方，会有新的烦恼。我们不想扮演完美无缺的老师，只想做一群愿意和他们说真心话的大朋友。

图为小朋友积极分享自己的回答 黄乐 摄

这天的课堂上，我们没有直接念出答案，而是挑了几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抛给全班，让孩子们试着给同伴出主意。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小手举得密密麻麻。有人说“没时间玩就上课认真听，作业写快点就能省出时间玩了”，有人说“就算成绩不好，人好也可以做朋友”，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分享“零花钱可以存起来，不要一下子花完”。童言童语里没有大道理，却藏着最直白的真诚与善意，很多答案比我们准备的还要动人。

等到把写好回复的便利贴一一发下去时，教室里反而安静了下来。我看见有人把纸条攥在手心，偷偷抿着嘴笑了半天；有人拿到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完立刻抬头望向我们，眼睛亮闪闪的；还有几个要好的小伙伴凑在一起，小声交换着彼此的问题和回复。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们的发梢上，也落在那些彩色的纸条上，小小的教室里，满是温柔又滚烫的生命力。

图为小朋友拿到自己的问答便利贴的合影 廖金凤 摄

有人说，乡村支教的意义，是为山里的孩子打开一扇看世界的窗。可在这一张张便利贴里，我看见的远不止于此。我们认真写下的每一行回复都在告诉每一个孩子：你的好奇值得被回应，你的烦恼值得被倾听，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认真放在心上。这些藏在纸条里的向往与困惑、欢喜与忧愁，就是童年最本真的模样，也是乡村土地上最鲜活的成长印记。

这个夏天，我们带着满腔热忱走进茅田村的山野，被孩子们的纯粹与真诚填满了心房。那些写满问答的便利贴，成为了我们彼此共同的夏日记忆。而我们更愿意相信，这份被认真倾听的底气，会陪着这些孩子走过很长的路。未来当他们走向更广阔的世界时，依然会敢提问、敢好奇、敢说出自己的心事，永远保有这份最珍贵的少年意气。

作者：向秀艺

责编：余娇阳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