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文联 2026-08-03 17:37:34
华容县城文|吴丹
一条蜿蜒的河流温柔地穿城而过,如此独特的地理标志并不多见。这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华容县城,如果可以,我愿意一辈子在河畔走走停停,从少年时代直至白发苍苍。去年临近年底,一条条街道的路面又开始陆续拆掉重建,挖掘机和吊车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而我受过伤的心灵却在不被人打扰的角落里缝缝补补。只是不论世事如何变换,我依旧对这方土地爱得深沉,走着走着,突然泪流满面。
自由徜徉在护城港边的清浅时光,我会遇见一座座典雅别致的小桥,桥面上镌刻着文雅秀气的名字,彼此相距不远,“范蠡桥”让小城多了一分人文底蕴。那柔美的垂柳,一定是春天派来的信使。她们不知走过多少个四季,叶子绿了又黄,最后轻轻飘落满地,待到来年再抽出点点新绿。某个清晨我醒来推开门,港东港西的垂柳,宛如披上了碧绿色的天然帘幕,一股掩盖不住的灵气扑面而来。每当夜幕降临,桥下的水波在七彩霓虹灯的照耀下一片朦胧,美得令人忍不住停下脚步,久久不愿离去。
有时我望着沱江广场下方静谧的河水,会突然思考起这条河流的来处与归处,只因从未听人说起,更没人能给我一个确切的回答,渐渐地我也开始习以为常,我明白有些问题需要时间来沉淀。转眼间,人生的河流已推着我行至中年,心头不经意间生出长长短短的愁绪,那些心事像经年的积雪一样厚重。然而静静流淌的华容河却从未老去,除了水位线时而上涨时而下落,她始终不言不语,如同慈爱的母亲一样滋养着依水而居的子民。
好在那一天并没有让我等太久。那年三月底,冬天依然舍不得离去,那天气温骤降,寒风呼呼地吹个不停,从中巴车上下来的我们冷得直打哆嗦。那次华容作协精心安排了一个采风活动,我们一行人来到湖北省石首市的调弦口,一心追溯华容河的源头,就这样轻易解开我深藏心底的谜团。相传春秋时期,俞伯牙抚琴时结识了自己一生的知音钟子期,遗憾的是好景不长,不久之后子期突然离世,俞伯牙从此陷入深深的孤独,难以自拔,不惜在此摔琴而去。后人便把这个地方命名为“调弦口”,还特地在不远处建了一间调弦亭。
调弦亭高山流水遇知音,原来早在两千多年前,人们就如此重视精神层面的契合度,明白灵魂的共鸣胜过世俗意义上的短暂快乐,或许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真正懂自己的人。有人随时随地乐意倾听自己说话,有人能听懂自己的弦外之音,那种知己式的朋友可遇不可求,一个人就胜过通讯录里的几百上千人。
站在调弦口旁边的岩石上,我不由感叹,一条河每天要不舍昼夜流过那么远的距离,才能抵达华容这座县城的怀抱,最后缓缓注入东洞庭湖,如同我脚下的漫漫人生路从未停止,关关难过关关过,想来人生如逆旅,你我都未能免俗。站在六门闸那里低头看去,胆小的我有点恐高,连忙将目光移往别处。我看见一间间餐馆门前整整齐齐地晾晒着白色的鱼干,离远一点看,还以为是一件件艺术品。我一直以为鱼只能满足人类的口腹之欲,没想到还能给人带来视觉上的美妙享受,终日住在水边的人享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这份幸运旁人无法随随便便复制。
六门闸我们继续往前走,还没到涨潮的时候,路两侧的芦苇茫茫一大片,我第一次感觉大地与蓝天的距离好近好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一样。我好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什么事都不想,然后放下那些永远找不到解决方法的难题。我的脑袋一下子放空了,原来枯水季节的河床,亦能疗愈人心,那一刻远离城市的喧嚣,置身于一个从未去过的新天地,心性不觉变得淡然闲适。无论走到哪里,我都喜欢独来独往,哪怕这样得不到别人的理解,我也依然选择忠于自我,不愿迎合别人。
那次活动结束之后,当我的双脚再次踏上华容河畔时,便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华容是一座被水环抱的小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无疑是幸福的,水又是浪漫诗人的化身,对周遭的世界充满强烈的感知力。那我不妨试着慢下生活的步伐,择一个暖暖的午后去河边走走,听听大自然的声音,然后将满腹心事向河流倾诉。或是在家看看书、写写字、弹弹琴,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我也会遇上那个属于自己的知音,一个发自内心欣赏我的人。
有时候,一滴清水在远行的途中难免会碰上一些难缠的淤泥,一颗不染世俗的心,也会遭人恶意诋毁,好在一切苦难都是暂时的,岁月会告诉我所有事物的答案,也会将每个人带到那个美丽而温暖的归宿,尽管过程如此曲折难熬。只因我永远相信,我想要去的地方一定也会有很多人想去,就像所有的河流终将汇入大海,这样想来,我又何愁一路上没有同伴与知音呢?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
吴丹,1990年出生,湖南华容人,华容县作协副主席,岳阳市作协会员,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15岁辍学学电脑,后在打印店、印刷厂上班,现自营一家文印室,闲暇之余写作投稿,偶有惊喜。作品散见《文艺报》《湖南日报》《湖南文学》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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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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