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 丨风送纸鸢逐日去,心随稚子向阳生

周奕含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3 10:22:09

来这里之前,我对支教的想象很简单——站上讲台,把准备好的知识讲给孩子们听。可真正到了向阳桥才发现,故事从来不在教案里。

第一次站上讲台时,我的手心全是汗。底下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着我,有好奇的、有打量着的、也有心不在焉转着笔的。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第一堂数学课。那节课我讲得飞快,自以为条理清晰,可走下讲台才发现,后排好几个孩子的本子上全是空的。一个男孩低着头小声说:"老师你讲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写下一步了。"我愣在那里,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跟着前排那几个点头的孩子走,却把后排那些安静的人弄丢了。

后来我学会了慢下来。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走到教室后面弯下腰看看每个人的草稿纸,问一句"这一步有没有跟上来"。有个男孩第一节课在本子上画小人,到了第节课的时候,他已经能工工整整把黑板上的例题抄下来了。那天他悄悄塞了张纸条到我手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老师你讲慢了我能听懂了",就几个字,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慢慢地我不再那么着急了,也渐渐发现孩子们本来就有自己的节奏,有人跑得快,有人走得慢,但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在往前蹭,我能做的就是多下去走走,多等等那些落在后面的人。

(我为孩子解答问题。)

课堂之外的日子,反而让我更真切地触碰到这群孩子。抢椅子环节结束,一个扎马尾的小女生跑到我面前,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老师,那边还有几个同学一直没玩到。"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树荫底下坐着三四个孩子,抱着膝盖,眼睛一直往场上瞟,但也没来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问了一下,原来是报名的时候没赶上。我临时加了一轮。那几个孩子跑上场的时候,眼睛是亮晶晶的。而那个来报信的小女生站在旁边,笑得比谁都开心。不是她自己在玩,但好像她比玩的人还高兴。

(孩子们之间相互鼓励的场景。)

风筝DIY那天,一个男孩的风筝线缠成了一团死结。他蹲在地上扯了半天,越扯越乱,脸都憋红了。旁边几个男生没说话,直接蹲下来一起解。解不开的地方就拿指甲抠,抠了半天,终于解开了。解开之后也没走,帮他举着风筝助跑。风筝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全场都在喊,他举着线在操场上疯跑,风筝在天上跌跌撞撞地跟着他,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但就是没掉下来。他跑得满头汗,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根本顾不上。风筝越飞越高,地上的影子反而越来越小。我忽然想,我们这些来支教的人,大概就是那只风筝。以为自己飞得很高,其实全靠孩子们这阵风托着。没有风,风筝只是一堆竹篾和薄纸;有了风,它才觉得自己在飞。而风从来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功劳。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些快乐真的很简单。简单到只需要一阵风、一根线,和几个愿意蹲下来帮你解绳子的人。

(孩子们放飞风筝。)

乡村的夜晚星星很亮,我常常坐在操场边发呆。十几天的日子说短不短,几堂课几个活动,好像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每次看到那些奔跑的小小身影,看到他们在输了之后互相安慰、在自己玩得正高兴时还惦记着角落里的同学、在风筝飞起来时追着风跑得头发都飞起来的样子,我又觉得,哪怕只是陪他们笑过闹过、让他们觉得被看见过,好像也挺值得的。后来我慢慢明白了,不是我们带来了阳光,是这些孩子自己就在往有光的地方长。 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到这里,但我会一直记得这个夏天的风,记得教室后排那些慢慢举起来的手,也记得离开那天几个孩子追到校门口使劲挥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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