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3 09:04:05
黄军建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北宋庆历六年,范仲淹的一篇《岳阳楼记》,让"岳阳"二字超越了单纯的地理概念,升华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图腾。千载以降,上至公卿,下至闾巷,无人不知岳阳在洞庭湖畔,无人不晓岳阳楼矗立于湘北门户。
鲜为人知的是,这个承载着华夏文明厚重记忆的名字,曾经"走失"长达一千三百零八年。它不是诞生在洞庭湖畔的行政建制,而是被隋代一次全国性的区划调整"远嫁"到了山西太行深处;它本应属于天岳幕阜山之南的湘北大地,却在长达十几个世纪里成为晋南一隅的县域标签。直到民国初年,一位名叫李澄宇的湘北学者,以一人之力串联起地方督抚、中央内阁、文坛南社与全国舆论,历经两度上书、跨省博弈、中枢裁决,才终于让这方走失千年的地名重归故里。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行政区划更名,而是一场关于历史真相、文化本源与地名正义的艰难回归。

诗源与建制:"岳阳"之名的双重诞生
"岳阳"二字首次见诸文字,是在南朝宋元嘉三年(426年)。那一年,文学家颜延之由始安郡(今广西桂林)返京,途经巴陵,与湘州刺史张劭同登城楼。雨后初晴,洞庭波涌,诗人挥毫写下《始安郡还都与张湘州登巴陵城楼作》:"江汉分楚望,衡巫奠南服。三湘沦洞庭,七泽蔼荆牧……清雰霁岳阳,曾晖薄澜澳。"这是中国诗歌史上第一次出现"岳阳"一词,比梁代正式置县早了一百零二年。
颜延之笔下的"岳阳",并非后世严格的行政区划概念,而是指天岳幕阜山以南的广袤地域。古人命名地理,遵循"山南水北谓之阳"的铁律。幕阜山横亘湘、鄂、赣三省之交,主峰在今湖南平江县境内,古号"天岳"。《尚书·禹贡》《山海经》俱载其名。山南曰阳,故"岳阳"之本义,天然指向天岳山之南的洞庭流域——这是地名与山川肌理的血脉相连,是文字与地理本义的最初耦合。
一百零二年后的南朝梁大通二年(528年),朝廷析罗县北部,正式置岳阳县,合设岳阳郡,郡治位于今湖南省汨罗市长乐镇长兰村一带。这是"岳阳"第一次成为国家行政版图上的正式建制。虽然梁祚短促,郡县仅存六十余载,但它完成了一个关键的历史定格:从颜延之的诗意吟咏,到朝廷的朱印公文,"岳阳"二字完成了从文学意象到行政实体的身份确认。
至此,"岳阳"拥有了双重诞生的胎记:426年的诗性命名,赋予它文化灵魂;528年的行政建制,赋予它法理躯体。二者共同指向同一个地理母体——湘北洞庭之滨、天岳山以南的这片水土,岳阳,第一次与洞庭湖的巴陵城紧密相连。
隋代变局:地名命运的南北错位
历史在隋大业二年(606年)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弯。
隋文帝杨坚结束南北朝分裂,建立起大一统帝国。面对前朝遗留的州郡县三级混乱建制,隋朝推行大刀阔斧的行政改革:废郡存州,合并州县,厘正地名。在这场全国性的区划大调整中,湘北的岳阳郡被撤销,其地并入巴陵郡,巴陵县成为岳州附郭首县。于是,自三国东吴以来便存在的"巴陵"旧称,重新覆盖了这片区域。
几乎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山西晋南,另一场更名正在发生。北魏建义元年(528年)于今山西安泽县境内设置的安泽县,因地处安吉、泽泉之间而得名,此时被朝廷以"位于太岳山(霍山)之南"为由,依"山南为阳"的古例,改名为岳阳县。
这是一次看似符合命名规则、实则造成历史错位的行政操作。湖南的"岳阳"被剥夺了行政名分,退回到"巴陵"的旧称之中;山西的"岳阳"则借用了湘北的文化符号,在太行山深处落地生根。从606年到1913年,这一错位长达1308年。
此后千年,湘北这片土地在行政序列中始终名为"巴陵县",而"岳阳"则作为岳州的别称、岳阳楼的雅号,在民间与文坛中默默流传。唐代开元年间,宰相张说贬谪岳州,重修岳阳楼,李白、杜甫、白居易相继登临题咏,"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的诗句传遍天下。
一个奇特的文化现象由此形成:官方建制称"巴陵",民间通识称"岳阳";赋税版籍用"巴陵",诗文舆图用"岳阳"。行政名称与文化符号发生了长达千年的分离,为后来的地名之争埋下了深远的伏笔。

鼎革之际:废府存县中的历史机遇
1912年,中华民国建立。新生的共和政权面临一项艰巨的行政改革——废府存县。清廷遗留的府、州、厅多级建制被一律裁撤,全国调整为省、县两级体制。岳州府被废,其附郭首县巴陵县面临重新定名的抉择。
这是千年一遇的窗口期。封建府制既废,附郭县名不必再与府名绑定,各省纷纷恢复古郡雅称,以存华夏文脉。对巴陵而言,"岳阳"这个被压抑了千年的名字,终于迎来了重见天日的历史契机。
机遇只属于有准备的人。这个人就是李澄宇(1882—1955),字洞庭,湖南巴陵人,同盟会会员、南社核心成员、国学大家,时在北京中国公学任教。这位自幼师从湖湘大儒吴獬、在金鹗书院系统研读舆地沿革的学者,敏锐地捕捉到了改革窗口期的政治脉搏。他深知,巴陵虽为千年古县,但"岳阳"二字的全国文化辨识度远超"巴陵";若不趁此机会正名,一旦全国县名厘定完毕,再想更改将难如登天。
1913年春,李澄宇从北京致专函上书湖南都督谭延闿。函中系统论述了更名的四大理由:其一,南朝梁大通二年湘北首置岳阳郡,地名本源在巴陵,山西岳阳实为隋代假借古名;其二,巴陵扼长江洞庭之咽喉,为南北水陆要冲,粤汉铁路规划必经此地,"岳阳"之名利于全国认知与招商;其三,范仲淹《岳阳楼记》让岳阳成为中华顶级文化符号,更名顺应天下共识;其四,民国新政复古地名,弃封建旧号,巴陵更名岳阳正合中央政令本意。
谭延闿与李澄宇同为同盟会湘籍骨干,且李澄宇所属"湘中五子"是谭延闿在文界、舆论界的核心智囊。谭延闿审阅后完全认可,直接批复:准许巴陵县更名为岳阳县,先行启用新印,再上报内务部备案。1913年10月,"岳阳县"新印正式启用,巴陵作为县级行政名称在湖南单方面退出历史舞台。
李澄宇的第一步棋,是制造"既定事实"——在山西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刻,先完成省内更名落地,掌握争端先手。

跨省博弈:太行深处的强力抗辩
湖南的单方面更名,迅速引发了全国行政系统的混乱。驿递、电报、赋税公文频繁错投:发往洞庭湖畔的赈银被送到太行山区,寄往晋东南的刑讼文书被转往长江口岸。山西民政司、岳阳县令陈翊章逐级上书北洋内务部,一场跨省地名博弈剑拔弩张,正式爆发。
陈翊章言词凿凿,强力抗辩,拒绝退让,不可更改,要求湖南依用旧名,保留山西岳阳地名正统,一个名字,两地乡愁,针尖麦芒,互不相让,他的申辩呈文,代表了山西一方的核心立场,其论据体系相当完整:
其一,建制时间优势。山西岳阳自隋大业二年(606年)置县,一脉相承一千三百零八年,无废置中断。而南朝梁湘北岳阳郡仅存六十余年即废,建制连续性远逊于山西。
其二,民间习惯不可破。陈翊章在呈文中写道:"民间称本县为岳阳已逾千年,田契、婚帖、商旅路引,世代相沿,无有异称。忽复旧名,生人茫然,政令推行必生阻滞。"骤然更名将造成地方治理与民间认知的全面断裂。
其三,地名权属逻辑。地名应以长期稳定实际管辖为第一准则,不应以后世诗文名气强行抢夺既定千年县名。《岳阳楼记》只是文学名篇,不能凌驾全国郡县沿革制度之上。
其四,全国同名县惯例。通常后改名一方退让,湖南是新政之下临时更改巴陵,理应退回旧名,山西无需改易。
山西的申辩并非无的放矢。它抓住了中国传统行政哲学的核心——稳定优先、惯例优先、民生优先。若按常规行政逻辑,湖南作为"后改者",理应退让。
李澄宇早已预判到此番抗辩。1914年初,他写成《请改巴陵县为岳阳县并更正山西同名县名呈文》,依托北京中国公学校董、参议院副议长王正廷的渠道,直接递呈中华民国国务院,跳过民间文书积压分拣流程,优先送达内务部。这份呈文,以及同步撰写的纯粹考据论文《岳阳名义考》,构成了李澄宇反击的两大核心文本。
四大论据:李澄宇的学术决战
李澄宇的呈文,不是乡党自辩的情绪宣泄,而是建立在正史地理志基础上的系统性学术论证。他分四端缕析本末,每一条都直指山西抗辩的要害:
第一端:论地名本源先后。《梁书·地理志》明载:大通二年,分罗州置岳阳郡,治岳阳县,地在湘北洞庭之滨,此为天下岳阳建置之始,时公元528年。至隋大业二年,始于晋南太行设岳阳县,时公元606年,较湘省初置岳阳晚七十八年。地名以初生之地为本源,后世异地假借者为附庸,此古今舆地之通例。本源在湘,则岳阳之名义自当归其初生之地。
第二端:论字义之专属。"岳阳"字义,定为天岳(幕阜山)之南。幕阜山主体全在湘境平江,山西太行山脉之太岳,别为一山,与古天岳非一。晋地无天岳之实,故不得专有"岳阳"字义之实。湘北直面天岳之南,字义完全贴合,名实相合;山西名合而实离,本末易见。
第三端:论全国人文与交通大势。湘之岳阳,绾长江、洞庭,粤汉铁路规划必经其境,将来为中南水陆枢纽,南北通衢;又有范仲淹《岳阳楼记》,为千古第一古文名篇,岳阳之名中外传诵,文化符号之重举国无两。山西岳阳县僻处太行深谷,不通大江大河,非全国交通干线所经,人文声闻不出一省。民国厘定同名县,必兼顾国家全局、文化公论,非仅就一县一地民间习惯为断。
第四端:论民国复古地名之本旨。此次全国改府为县,中央本意在于废除封建府县旧号,恢复古郡县雅名,以存华夏文脉。巴陵更名岳阳,正合中央复古定名之政令;若强令湘省退弃古岳阳本源,复用巴陵附郭旧名,反违改革初衷。山西虽千年沿用岳阳,究属假借古名,非本源所出,令其另易新名,于地方旧习虽小有不便,于全国古地名体系、中央政令统一,则利甚大。
这四条论据环环相扣,从学术考据、文字训诂、国家战略到政治哲学,形成了完整的逻辑闭环。更难能可贵的是,李澄宇并非纸上谈兵。他随身携带金鹗书院手抄的历代府志、碑刻、诗文集,两次亲赴内务部民政司参事覃振的办公处,当面梳理典籍出处,逐条辨析山川定名与骚客雅号之别。
人脉与时机:六大底气的叠加优势
李澄宇之所以敢于在山西千年建制的重压下发起挑战,并笃定必胜,是因为他手握六大维度的叠加优势,形成了对山西单一论据的碾压态势。
法理规则底气。1914年内务部正式出台《改定各省重复县名及存废理由清单》,确立两条优先级规则:商埠与全国声名优待原则、府治文脉优先惯例。湖南巴陵是长江洞庭核心商埠,《岳阳楼记》传遍海内外,完全符合"声名广者留存"的特殊优待;巴陵是千年岳州府附郭首县,"岳阳"自唐宋以来就是岳州通用雅号,而山西岳阳仅为单一山区小县,从未作为府治。
文化舆论底气。李澄宇通过自办《岳阳日报》《金鹗杂谈》持续连载考据文章,在上海《申报》、北京《京都报》、长沙《湖南公报》同步刊发《岳阳名义考》,联合南社柳亚子、于右任等全国社员撰文发声,形成跨省份文人舆论,提前铺垫"岳阳专属洞庭"的大众认知。
高层人脉渠道底气。在省级层面,谭延闿全力背书,向内务部出具公函陈述洞庭商埠优势;在中央层面,王正廷以参议院副议长身份代递文书直达国务院,覃振以内务部民政司参事身份全程承办案卷并力主保留湖南岳阳,内务总长朱启钤本身是古建筑与文史考据大家,极度看重岳阳楼文化价值。这套从湖南都督府到国务院的完整人脉链条,是山西陈翊章完全不具备的。
军政民生实用底气。巴陵扼长江、洞庭水陆要道,千百年来商旅书信已习惯写"岳阳";若改回巴陵,全国商户、驿站、海关文书全部需要重改,行政成本极高。李澄宇在呈文中专门测算驿递、漕运、铁路配套的行政成本,内务部复核时认可这一现实民生理由。
考据学术底气。七年金鹗书院实学打底,李澄宇亲手完成《岳阳沿革考》初稿,完整区分两处"岳阳"的性质差异:山西岳阳是纯以本地太岳山命名的山区小县,仅县域内有效;湖南"岳阳"是覆盖整个岳州府的千年雅号,属于跨省份通用文化符号。
时机先手底气。李澄宇精准抓住1913年各省自主调整附郭县名称的窗口期,先说服谭延闿完成更名、启用新印,形成既定行政事实。等到1914年内务部统一清理重名县时,湖南岳阳已是法定在用县名,山西只能被动申诉,内务部必然优先考量已落地、有庞大商贸军政配套的现有县名。
国家裁决:内务部的终审训令
1914年1月29日,北洋国务总理赵秉钧复核、内务总长朱启钤签发《令晋湘两省划一岳阳县名训令》(内务部训令第一百二十七号),这场历时年余的跨省地名争端终告尘埃落定。
训令的裁定逻辑,完全采纳了李澄宇的全部核心论据,并确立了三重判定标准:
其一,古源优先。"考南朝梁大通二年,于湘北罗州之地已置岳阳县、岳阳郡,以天岳之南得名,虽建置仅六十余年即废,然其地名本源、文字本义,远早于山西隋代所置岳阳县;山西岳阳,乃后世借名而立,非地名原生之本源。"
其二,人文共识次之。"湘省岳阳扼洞庭长江交汇,为粤汉铁路必经枢纽,水陆绾毂南北;又有范仲淹《岳阳楼记》,文辞流传海内,天下皆知,文化标识之重非山西太行腹地僻县可比。民国厘定县名,当兼顾古制溯源与天下共识。"
其三,建制延续再次之。"巴陵县更名岳阳,意在恢复古郡雅称,顺应全国复古地名之政令;山西岳阳县既失地名本源,且区位、人文权重不及湘省岳阳甚远,应令其另更新名。"

基于上述标准,训令作出三条终审命令:
一、准湖南省巴陵县永久定名岳阳县,准予钤换县印,所有上行下行公文一体启用新名,永不再复巴陵旧称;
二、令山西省原岳阳县,自接此训令之日起三个月内更改县名为安泽县,缴销旧印,铸造新印,全省驿站、户籍、田赋、司法文书一体更易称谓;
三、两省民政长官将遵办情形一月内分别咨复本部备案,逾期未竣另行申饬。
1914年6月,山西岳阳县正式完成更名安泽县,依令缴销旧印、更换县称。走失了1308年的"岳阳",终于彻底回归湘北故里。
这里容笔者再添一闲笔赘言:山西岳阳县恢复北魏旧名安泽县后,县城关保留了“岳阳镇”名,同时保留了始建于明代万历六年〈1578年〉修建于县城门上的“岳阳楼”名和明代山西岳阳县令王协梦所撰《岳阳楼记》,其楼高35.8米,〈湖南岳阳楼高19.42米〉外观三层,内部七层,斗拱采用五层形制,顶部为十字歇山式琉璃瓦顶,四面悬有“东扼上党,西控平阳。北依霍岳,南带沁水”等方位匾额,山西安泽“岳阳楼”存时428年,2006年安泽岳阳楼重建时更名为“望岳楼”。
历史真相:还名背后的文明回归
回望这场民国初年的地名之争,其意义远超一次简单的行政更名。
它首先是一次历史真相的还原。从426年颜延之的诗句,到528年梁代的建制,"岳阳"二字从诞生之初就根植于天岳山之南、洞庭之滨。隋大业二年的区划调整,虽然符合"山南为阳"的命名规则,却在客观上造成了地名与本源的分离。李澄宇的考据与抗争,本质上是让地名回归其最初的地理母体与文化母体。
它更是一次文化权重的胜利。中国传统行政哲学向来重稳定、重惯例、重民生,但民国初年的新政为文化符号的价值重估提供了历史契机。内务部最终裁定所确立的"古源优先、人文共识次之、建制延续再次之"三重标准,实际上承认了:地名不仅是邮政编码与赋税版籍上的行政符号,更是承载集体记忆、文学传统与文明认同的文化遗产。当山西的"千年沿用"遭遇湖南的"天下共识"时,后者获得了更高位阶的正当性。
当然,我们不应忽视山西一方的历史境遇。陈翊章县令所陈述的民间惶惑、公文混淆,百姓茫然,商路阻滞、碑志尽废,于理、于制、于民心、皆有未安,同样是真实的民生阵痛。地名更改从来不是零成本的行政操作,它涉及千家万户的身份认同与日常生活。但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正是山西岳阳县长达一千三百零八年的"借用",反证了"岳阳"二字的文化吸引力——一个深居太行山隅的县域,竟能凭借借来的名字延续千年,这本身足以说明文化符号的穿透力。
李澄宇于1955年4月4日在长沙逝世,湖南省政府备棺备船,将其送葬故里岳阳筻口山上周家岭。这位以一人之力扭转千年地名格局的学者,其生平著述宏富——《未晚楼文存》《万桑园诗》《读史蠡述》等数十种著作流传于世,但或许他最为后世铭记的贡献,便是让"岳阳"回家了。
从颜延之"清雰霁岳阳"的诗意初啼,到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精神定格;从南朝梁大通二年的朱印公文,到隋大业二年的无奈远嫁;从1913年谭延闿批复的新印启用,到1914年朱启钤签发的终审训令——"岳阳"二字的命运,恰如一面棱镜,折射出中国历史中行政权力、文化记忆与地理本源之间复杂而深刻的互动。
1308年的走失,1308的惆怅,1308年的等待。当历时千年的地名之争在李澄宇等有识之士不懈努力下,当"岳阳县"的官印最终钤定在洞庭湖畔的公文上时,历史真相和文化共识使“走失”的地名终于回归故里,这不仅是一个地名回家或更正,更是一次对历史文脉的成功捍卫。历史清明的李澄宇一干人的名字也因此与“岳阳”紧密联系在一起,载入史册。
〈黄军建:国家一级作家,中国范仲淹研究会副会长,湖南理工大学客座教授,岳阳市忧乐精神研究会会长〉

责编:刘澳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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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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