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佳慧 谌艺涵 宁韵涵 许华燕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2 18:58:25
亲爱的岩坡小学:
你好呀!
写下这封信时,我已回到学校的书桌前。窗外没有茶山,没有蝉鸣,只有城市惯常的声响——远远的,像隔着一层旧纱帘。可笔尖触纸的刹那,墨迹里忽然漫出山间的草木气,耳边又响起那个夏天黏稠而透亮的蝉声。我好像从未离开过,又好像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初见你时,是一个蝉鸣很响的午后。大巴车沿着盘山公路摇摇晃晃地开进村子,远远就看见你的轮廓——一座三层高的教学楼立在茶山脚下,操场上有一面褪了色的国旗,在风里慢慢飘着。教室的窗户对着山,风一吹,满山的绿就跟着动起来。下课的时候,孩子们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朝远处喊,声音会在山谷里转好几个弯才消失。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山那边”不是一个抽象的词——站在岩坡小学的走廊上,真的能看见山那边还有山,一层一层的,像永远翻不完的书页。
这是你,岩坡小学。你在茶山的褶皱里安安静静地站了很多年,迎来一群孩子,又送走一群孩子。风来的时候,你听风声;雨来的时候,你听雨声;孩子们闹起来的时候,你听笑声。你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得。

(初见岩坡小学。)
你这里的孩子,是最可爱的孩子。
他们大多皮肤黑黑的,因为整个夏天都在田埂上奔跑。笑起来的时候,牙齿白得发光。他们不怎么怕生,但也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害羞——那种偷偷看你、被发现就立刻躲开的目光,又纯真又让人心疼。

(孩子们积极参与课堂。)
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时候,他们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我。那种眼神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没有防备,没有试探,就是单纯地“看”。他们想知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我从来没有被那么多双眼睛同时注视过——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明白,什么叫“被信任”。
后来我们慢慢熟悉了。他们会远远看见我就喊“老师好”,跑过来时带起的风里都是青草的味道。他们会拉着我的衣角问:“老师,你下次还会来吗?”我回答不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接着说:“没关系,我们会记得你的。”
——你看,他们比大人还懂得怎么接住别人的沉默。

(实践团成员和孩子们合影留念。)
岩坡小学的孩子家长,也让我印象深刻。
他们大多是茶农,一年到头在茶山上忙碌。春天采茶,夏天除草,秋天修剪,冬天施肥。也有些父母在村子周围的“茶乡花海”景区工作——那是安化近年来发展起来的一个旅游项目,种满了各色花卉,与漫山的茶树相映成趣。他们有的在景区做保洁,有的在售票处值班,有的负责养护花草,每天早出晚归,日子过得踏实却也辛苦。更多的年轻父母,则和这片土地上许多村庄一样,选择了外出务工。广东、浙江、福建——那些遥远的地名,成了孩子们作文里出现最多的词语。
我还想认真写一写那些在岩坡小学背后默默托举着它的人。
校长,是我们到村里第一个见到的人。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皮肤是那种常年晒在太阳下的黝黑色。他带我们走遍了岩坡小学的每一间教室、每一块角落。他在走廊上停下来,指着远处的山说:“那边有几个孩子,每天要走四十分钟山路来上学。”又走到教室后面,摸了摸那排有点摇晃的书桌:“这批桌子用了快八年了,今年争取换一批新的。”后来我们发现,这个看起来粗线条的男人,心里装着一本很细的账。
还有村委那些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干部们。他们主动了解我们的情况,帮我们协调需要对接的工作,帮我们联系需要走访的村民。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不多说什么,就是默默地做。好像在他们看来,一群大学生愿意来这个村子里支教半个月,他们能做的就是“让你们在这里待得舒服一点”。

(实践团成员与校长、村委合影。)
岩坡小学很幸运,有他们。而我们也因为遇见了他们,才真正读懂了“基层”这两个字的重量——它不是报告里的名词,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在具体地爱着一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孩子。
而我们这群过客,何其有幸,在这个夏天走进了你。你给了我们一个可以认真付出的地方,给了我们一群可以好好去爱的人。
我想你会越来越好。那排晃动了八年的书桌,总有一天会换成崭新的;那条四十分钟的山路,有一天会变成更宽更平的路;那些怯生生的孩子,会长成眼里有光的大人。你或许依然安静地站在茶山脚下,但会有更多年轻的脚步走进来——像我们一样,又比我们走得更远。而你只需好好地站在那里,等春天来,等茶山绿,等孩子们长大,等某一天,某个从你怀里走出去的孩子,带着外面的世界走回来,对你说一句:“我回来了。”
祝
茶山长青,少年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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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9日
责编:周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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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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