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连祥

把研究目的和研究问题写成几乎相同的两句话，是引言中常见的“自我复制”。例如，前面提出“平台规则如何影响劳动者的自主性”，后面换了一种说法，再次写道“本研究考察平台规则与劳动者自主性之间的关系”，这实际上只是把研究问题转换了一种语气重新表述，研究目的等于没有真正写出来。读者依然不知道这篇论文准备在已有认识的基础上向前推进哪一步，也无法判断后续的方法与分析究竟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这并不是句子不够精练或表达不够优美的问题，而是作者从一开始就没有完成“研究目的”这一部分应当承担的任务。读者读完引言后，只知道论文关注的是哪个主题，却仍然不知道这项研究将沿着怎样的思路展开。

一、问题负责提未知，目的负责拆任务

研究问题的作用，是指出尚未得到充分解释的部分。它通常产生于现实中的矛盾现象、理论上的争议，或者既有研究留下的空白。例如，“为什么相同的数字化投入，会在不同企业中产生不同的创新效果”这句话本身已经完整地建立了一个“未知”。读者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这里存在一个尚待回答的疑问，因此研究目的没有必要再补上一句“探究数字化投入效果的差异”，对这个问题进行重复确认。“为什么人工智能的应用没有稳定地促进教师教学能力的提升”，也是同样的道理。既然研究问题已经明确呈现了矛盾，接下来要做的就不应是重复这一矛盾，而应说明研究准备如何处理它。

论文不能停留在提出问题这一步。研究目的需要承接研究问题，进一步回答：为了弄清这一疑问，研究具体准备完成哪些工作。以“平台算法如何影响劳动者的工作自主性”为例，这一问题背后实际上叠加着多个层次的任务：算法规则具体以哪些形式呈现，劳动者在哪些方面受到影响，这种影响经过怎样的过程产生，不同类型的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差异。如果研究目的只写“探讨算法对劳动者自主性的影响”，就只是换了一种说法重复研究问题，隐藏在问题背后的多层任务一个也没有呈现出来。

许多作者在撰写研究目的时反复陷入重复的误区，根源在于没有意识到，这一步实际上是在“分解问题”。一个研究问题往往包含多个层次，而研究目的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层次转化为读者能够理解、能够追踪的具体研究行动，而不是把研究问题原封不动地搬过来，只替换其中的动词。

二、目的不是往大写，是往小划

目的写得越大，后面就越难收住。研究目的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把问题说得多么宏大，而是在研究问题的基础上，划定这篇论文真正能够到达的边界。想回答什么、准备用什么方法回答、能够回答到什么程度，都应当在研究目的中得到明确体现。因此，研究目的与研究方法从一开始就应当相互制约，不能等写到方法部分时再匆忙弥补二者之间的裂缝。

判断研究目的是否越界，最简单的方法是回过头来问自己：我手中的这些数据和材料，真的能够支撑这句话里的动词吗？如果不能，就说明研究目的写过了头，需要把它往回收。

三、动词才是目的的骨架，不是愿望

“本研究旨在丰富相关研究”“本研究旨在探讨相关影响机制”“本研究旨在提出优化路径”——这类句子在许多论文中反复出现。它们在语法上没有问题，实际上却没有传递任何具体信息，因为这些句子表达的只是“愿望”，而不是“任务”。愿望谁都可以写，任务则要求作者真正想清楚：这项研究究竟准备做什么。每个动词背后是一种研究逻辑，选对了，读者一眼就知道你这篇论文的任务是什么。

研究目的虽然写在引言中，统领的却是整篇论文。它向前承接研究问题、向后约束方法选择，同时决定结论最终能够到达什么位置。许多论文会在中间出现逻辑断裂：引言提出的是机制问题，方法部分却只能检验相关关系；研究目的强调群体差异，结果部分却没有进行比较分析；研究目标是作出理论解释，结论最终却只剩下政策建议。这些断裂表面上发生在正文中，根源却在于作者没有在研究目的阶段把任务界定清楚。

研究问题回答的是“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而研究目的回答的是“这篇文章准备推动什么进一步发展”。提出研究目的，并不是简单重复“研究什么”，而是要向读者说明：为了回答这一问题，论文具体将开展哪些研究工作。研究问题、研究目的、研究方法与研究结论之间必须形成对应关系。只有这样，论文才能构成一条连贯的逻辑链，而不是由彼此缺乏联系的部分拼接而成。

（作者系国高教育科研写作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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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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