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子雪

在论文写作中，无论是单案例分析还是多案例比较，抑或是以某个平台、企业、城市或事件为研究对象的研究，案例选择都是研究设计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作者都需要回答为什么选择这个案例。本文选择影视类论文作为案例对此进行解析。

近期阅读围绕同一部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撰写的三篇论文后，发现它们能够为案例类论文写作提供很好的范例。虽然三篇论文的研究对象完全相同，但案例选择逻辑完全不同，这也恰恰说明：案例选择理由不是来自案例本身，而是来自研究问题。三篇论文如下：

A：《旧技术物的怀旧叙事与情感召唤：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中的侨批影像再现》（邓元兵等，《新媒体与社会》）

B：《侨批的跨文化流动：〈给阿嬷的情书〉中的媒介考古与叙事展演》（林祎婧,肖珺，《新媒体与社会》）

C：《旧媒介的情感回返：〈给阿嬷的情书〉中侨批的媒介怀旧与文化消费》（张滟鑫,潘可武，《新媒体与社会》）

一、案例选择是论证案例

在实际审稿中，经常会看到作者解释选择这个电影的理由：因为该影片获得**电影奖项；因为该电影票房突破**亿元；因为其网络评分达到**分以上……这些理由看似非常合理，但往往难以说服审稿人。奖项多、票房高、讨论度高，都只能说明案例具有社会影响力，而不能说明案例为什么能够适合回答该论文的研究问题。换句话说，很多作者实际上回答的是：这个案例很重要。而审稿人真正关心的是：为什么这个案例能够回答本论文的研究问题。

二、同一部电影为何能够成为不同研究的案例？

《给阿嬷的情书》是一部以侨批文化为核心叙事对象的电影，主要讲述了中国人下南洋的故事。如果按照很多作者的写法，案例理由可能是：该影片上映后引发了广大社会讨论；该影片成为票房黑马；该影片引起多位观众二刷甚至三刷四刷。单独看这些说法没有错，现实中也确实如此。但是对于学术论文而言理由并不充分。因为即使将这些理由删除，研究仍然成立。因此，论文中真正应该关注的是：三篇论文分别想回答什么问题，而《给阿嬷的情书》又为什么能够回答这些问题。

（一）研究怀旧叙事时，案例价值来自“旧技术物”

从论文A《旧技术物的怀旧叙事与情感召唤：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中的侨批影像再现》的标题就能发现，作者关注的并不是电影本身，而是电影如何通过对侨批的影像再现建构怀旧叙事，并为当代观众提供情感资源。而电影中大量呈现的侨批的纸张、笔迹、邮戳、书写传统、邮寄和阅读过程以及见字如面的文化经验，这些影像为研究旧技术物的物质触感、关系网络和情感召唤机制提供了理想的观察对象。换言之，作者选择《给阿嬷的情书》并不是因为电影成功，突破了10亿票房，而是因为影像完整呈现了“旧技术物影像化再现”这一研究现象。如果换成其他电影，可能无法回答论文的研究问题，这一研究也可能无法展开。

（二）研究跨文化传播时，案例价值来自“跨国流动”

论文B《侨批的跨文化流动：〈给阿嬷的情书〉中的媒介考古与叙事展演》的研究问题与论文A不相同，这篇中的作者关注的是：侨批作为跨国媒介物，如何在离散家庭结构中组织情感、经济与社会关系，电影文本如何通过叙事与影像机制，将历史中的侨批转化为当代可感知的情感媒介。因此，《给阿嬷的情书》在这篇论文中的价值已经转换成了侨批本身，也就是侨批本身是当年跨越中国与南洋的传播网络。论文中写到：这一“银信合一”的媒介系统不仅是跨国汇款工具，更是嵌入全球殖民体系与劳工迁移结构中的信息基础设施，其运作依赖于水客、邮路网络、航运体系及地方金融中介，从而构成一个跨越全球与中国的离散传播网络。因此，电影成为观察跨文化流动、媒介考古以及跨国家庭关系的重要窗口。

（三）研究媒介怀旧时，案例价值来自“文化再生产”

论文C《旧媒介的情感回返：〈给阿嬷的情书〉中侨批的媒介怀旧与文化消费》虽然与A一样涉及怀旧，但研究问题已经转向侨批文化的传承、文化记忆建构以及历史叙事的当代转译。仅在论文标题中出现一个新的关键词“文化消费”可以看出作者已经不再关注侨批如何激发情感，而是转向侨批如何被重新包装为文化资源进入当代电影消费体系。特别是论文结语中指出：影片上映后引发的“侨批热”，进一步显示出旧媒介在当代大众文化中的传播潜力。借助电影，侨批从私人家书和历史档案进入社交媒体、博物馆展陈与文旅体验，获得了更广泛的公共可见性。换句话说，此篇论文选择《给阿嬷的情书》是因为它呈现了电影对侨批这种历史文化资源的再激活能力。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都是《给阿嬷的情书》？因为，这三篇论文研究的从来不是同一个研究问题。

论文A关注旧技术物如何激发怀旧叙事；

论文B关注侨批如何构成跨文化传播网络；

论文C关注侨批如何进入当代文化消费体系。

三篇论文呈现的研究问题不同，导致案例的价值不同，对应的案例选择理由也自然不同。这恰恰揭示了论文中呈现案例选择理由的一个原则，即案例选择原因永远服务于研究问题而存在。

三、案例选择理由应该如何写？

从已发表论文以及编审角度来看，一个规范的案例选择理由通常包含：具有明确的研究问题，说明案例具有的特征，解释清楚这些特征契合研究问题的原因。例如“电影标题中的‘情书’，实则为一封封跨越山海的家书。作为一种‘慢媒介’，侨批尽管记录着具有时滞性的文本信息，却在身体、媒介物以及社会文化环境的共同交织下，强化了收寄双方之间的沟通实践与情感联结。”可以发现，这里的重点是电影呈现的“慢媒介”是围绕研究问题展开的。

案例的选择，不在于强调案例的特殊性，而在于清晰展示该案例如何有助于说明研究问题。只有当研究问题、理论框架、分析对象三者有机联结时，案例选择才会获得学术上的说服力。最好的一个办法就是写完理由后，问自己如果删除这个理由，这个案例是否依然能够支撑研究问题？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案例选择理由才真正成立。

（作者系国高教育科研写作研究院研究员）

责编：彭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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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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