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再坚 王致凯 贺颀怡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2 16:46:46
七月的天气,在燥热的心情面前不再是煽风点火的帮凶,而更像是一种淬炼。出发前的几天,我们在学校一遍遍培训:新闻稿怎么写,无人机怎么飞,调研报告怎么搭框架。那时候,我对“三下乡”三个字的理解,还停留在行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安排里,停留在大大小小的培训会上,停留在老师口中的“世外桃源‘般的美景中,以为它不过是一次拉练、一次体验、一次可以写进简历的经历。直到真正在清江桥乡扎了十天,我才发现,自己带去的那些预设,在泥土面前轻得像一张纸。

(图为出发前实践团成员在操场进行无人机培训。)
第一课,是学会“听”
在红星村,李书记讲红白理事会的事,我起初只是闷头记笔记。4个村干部加13个组长,管着四百多户人家的红白喜事,听起来并不复杂。可当她说到“碰到刺头的时候,真的很恼火”时,那个无奈又带着点倔强的笑,让我忽然停下了笔。我想象那些上门劝说的傍晚,想象苦口婆心之后依然被甩脸色的时刻,想象他们弯着腰帮办完事的人家清扫现场的背影。原来“移风易俗”四个字,落到地上就是这些琐碎的、重复的、不被人看见的耐心。我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却仿佛踩进了田里的泥——有些东西,不把身子低下去,永远看不真切。

(图为红星村调研结束后,实践团成员与村干部的合影。)
第二课,是被一个人“定”住了
见到桃花村阳艳娇书记那天,她讲了很多,但扎进我心里的是那句话:“靠的就是两个字,坚持。”她说得平淡,我却像被什么东西猛推了一下。一个外来媳妇,放弃长沙的生活回到村里,从一个月一千块的党建专干做起,面对的是村民的质疑——“一个女的,嫁过来的,行不行?”“搞两年就走了吧?”她熬过了那些不被信任的日子,把一个人心涣散的移民村,带成了全国文明村。我问自己,换作是我,站在那六年里的任何一个深夜,还撑得住吗?我有点不敢回答。在她身上,我第一次那么具体地看见什么叫“情怀”——不是挂在嘴边的词,是咽下去的委屈,是擦干眼泪第二天照常推开的门。

(图为实践团成员堡口村调研结束后与阳艳娇同志和村书记的合影。)
第三课,是在同伴身上看见的光
这十天,和团队的伙伴们朝夕相处,我学到的东西一点都不比从村里少。出发前的培训,大家一遍遍对稿、试飞无人机、推敲调研提纲,我那时候只觉得烦琐。真正下了乡才知道,那些反复打磨的功夫,每一分都用上了。采访的时候,有人主问,有人速记,有人补细节;办“村晚”时,排练的同学们铆足劲,一天时间把节目排的很好,大家都想在这美丽的地方留下最好的一面,演出前,男生们整理着场地,队长努力联系着音响,主持人在一遍遍对流程,所有人都在忙碌,各司其职,每一个同学都是鲜活热烈的;直播那次,是搭档在镜头外拼命给我比口型、说话术,才没让我彻底卡死在镜头前。这些天里,我见过凌晨两点还在改新闻稿的背影,见过扛着设备走几里山路一句抱怨都没有的人,见过自己还没吃饭先把座位让给别人的傻气。没有谁是完美的,但凑在一起,我们好像就能把事做成。我渐渐明白了,所谓团队,不是一群人简单地分任务,而是你的短板总有人悄悄补上,你撑不住的时候总有人伸手托一把。这种彼此托底的感觉,是书本里学不到的东西,只有一起熬过夜、一起扛过事、一起在田埂上走过的人,才能懂。

(图为实践团成员在“村晚”上的大合唱。)
第四课,是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桃花村的助农直播,是我这十天里最狼狈也最清醒的时刻。拿起产品对着镜头之前,我以为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说话嘛。可话到嘴边,产地记混了,评论区的问题接不住,在线人数一掉,大脑瞬间空白。那几分钟像一个巴掌,狠狠扇掉了我“看起来简单”的轻慢。走出直播间时,桃花村的晚霞正好,我心里却翻江倒海。任何一件事,别人做得行云流水,背后都有你想象不到的笨功夫。这次露怯让我明白,往后的日子,不管学什么做什么,再不敢轻易说“这不难”。

(图为主播在桃花村认真直播中。)
第五课,是眼泪学会了往外流
在清江桥乡小学办“村晚”那晚,我站在人群边上,看见一个老奶奶仰头看节目时眼睛亮亮的,像孩子一样拍手。捐赠那天,我们把活络油和膏药贴递到老人手里,奶奶拉着我们的手不放,一遍遍说着方言,我听不太懂,但我看懂了那个眼神。那一刻我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想起那些被留在村里、一年到头盼不到几次电话的老人。我们只是给了几包面、几贴膏药,他们却像收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原来被需要是这种感觉,原来我们能做的这么少,却又可以被记住这么久。

(图为实践团成员为老人送去生活物资。)
离开那天,田里的中稻已经返青。
十天前我背着包来时,以为自己是一个来“帮助”乡村的人。十天后走时才发现,是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结结实实地给我上了一课。我看见了基层干部怎么用脚底板磨出一条路,看见了返乡能人怎么把在外面积攒的本事全掏出来反哺家乡,也看见了自己身上那股不自觉的浮躁和浅薄。而我身边这群朝夕相处的伙伴,用十天的并肩作战让我知道,一个人可以走得快,但一群人才能走得远。
往后如果有人问我,三下乡是去做什么的,我会说——是去把自己打碎,然后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重新拼起来的。
那些在田埂上吹过的风,在深夜里一起改过的稿子,在被老人握紧的掌心里涌上来的酸涩,都成了我二十岁这一年,最沉甸甸的行李。这片土地给我种下了什么,我现在还说不清,但我知道,它会一直在那里,在我以后走的每一步路里,和我那些可敬的伙伴们一样,成为我心里不灭的光。

(图为实践团全体成员与清江桥乡乡政府领导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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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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