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板凳上的脚印,明信片上的海:我在乡村小学当班主任的日子

孙雨婷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2 17:28:07

7月15日到7月26日,我作为湖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向阳而升”暑期社会实践团的一员,在衡阳市衡南县向阳联合学校担任小学1班的班主任。小学1班是一二三年级的综合班,最小的6岁,最大的9岁。在向阳联合学校的十二天,我经历了从手忙脚乱到慢慢找到节奏的全过程,也收到了从教以来最珍贵的一份礼物。

第一天到班,我刚说出“安静”两个字,底下就像炸了锅——有人举手要喝水,有人站起来要去厕所,有人蹲在椅子下面捡笔,有人趁乱和旁边同学打闹。低年级的孩子精力旺盛,午休时也总有各种小动作,一会儿想喝水,一会儿想上厕所。我坐在讲台前准备下午的课堂材料,离开一会儿再回来,教室里又热闹起来了。后来我发现,强行让他们安静效果并不好,不如给他们安排点事情做。午休时间允许他们看书、画画,或者安安静静趴着休息,班里反而没那么乱了。班里选举班长时,几个孩子都站到讲台上认真介绍自己,最后全班投票选出来的,是一个做操时主动帮同学纠正动作的女孩。看着孩子们认真投票的样子,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班有了一点“集体”的感觉。

当班主任意味着每天要面对无数细碎的小事。午饭打饭时总有孩子跑来跑去;课间总有学生跑来说“老师他打我了”“老师他踩我凳子”。有一回,一个学生的凳子上全是脚印,我查清楚是另一个孩子踩上去的,让踩凳子的学生把脚印擦干净,告诉他不能随便踩别人的东西。还没处理完,又一个学生哭着跑来说后门进不去、前门被同学关门时夹到了脑袋。我先检查了脑袋上没有外伤,再把两边的孩子叫过来,告诉他们这样关门很危险,以后不论前门后门,都要先看看有没有人再关。作为班主任,这些事虽然琐碎,但如果不及时处理,就会变成更严重的矛盾。低年级的学生有时候自己也不清楚哪些动作会伤到人,需要有人当场说清楚、当场解决。

7月18日,班里一个叫王巍祥的一年级男孩,因为好动没跟上课堂节奏,被带出教室冷静。旁边的教官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看,所有老师都不喜欢你”。我正好在场,立刻蹲下来看着他说:“没有,我喜欢。”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眼眶明显红了。我带他到旁边安静的地方,轻声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一直乖乖地点头,嘴里小声应着“嗯”。我没有再追问,只是告诉他下次上课先认真听老师讲完,有不明白的可以举手问。那天后半段课他没再闹,安静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第二天下午,他跑来教室找我,把一张剪纸做的明信片塞进我手里,认真地跟我解释:“这是天空,这是海洋,这是星星,是晚上,这是老师,就是送给老师呀。”我当场眼泪就落下来了。做班主任这件事,琐碎到喘不过气,也温柔到想掉眼泪。

(图为学生送给实践团成员的书签明信片。)

班里有个11岁的男孩,说话很冲,有次顶撞了老师。他写了一份检讨书交上来,字迹潦草,但有一句写得清楚:“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没有当众批评他,单独叫到走廊上说了几句,他低着头听,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后来几天他安静了很多,有时候下课会跑来问“老师今天上什么课”。还有个12岁的小女孩,有次课间塞给我一张画像,画里的我笑得格外灿烂。她说是照着感觉画的,画完觉得像就送给我了。后来每当我觉得累的时候,翻出那张画像看两眼,又觉得还能再撑一节课。

(图为学生送给实践团成员的画像。)

除了班级管理,我还承担了多门课程的教学。7月22日,我给小学1班上性教育课。因为有了之前在其他班的经验,我提前把规则说清楚了——该举手举手,不该插嘴不插嘴。低年级的孩子注意力短,我就把内容切成几小段,讲一段换一个节奏,让他们有喘息的空间。那节课纪律稳住了,学生在听,没有起哄,也没有逃避。课间有几个孩子凑过来问“老师能不能再讲一会儿”,我有点意外,但也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不是不想了解这些知识,只是需要有人站在讲台上,认真讲给他们听。脸谱课上,孩子们对色彩搭配非常感兴趣,有的画了红脸关公,有的画了黑脸包公,还有几个发挥想象力画了“彩虹脸谱”。向日葵课上,虽然纪律算不上完美,但大部分学生都认真完成了作品,有几个孩子还在花瓣上加了自己设计的小图案。这些课让我意识到,低年级的学生同样需要接触课本之外的知识,而作为一名师范生,我更需要学会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去表达。

(图为小学1班学生彩绘脸谱作品展示。)

最后一天的文艺汇演,小学1班的《一路生花》手势舞不是最整齐的,有几个孩子慢了半拍,有一个孩子转错了方向。但他们全程笑着,从头跳到尾。我站在台下看,心里想的是:这十二天,我们谁都没放弃谁。班主任这份工作,从第一天的手忙脚乱,到第十二天的有序离场,变化的不只是学生的行为,更是我对“班主任”三个字的理解。

离开向阳联合学校的那天,我把王巍祥的明信片和小女孩的画像夹在日记本里塞进了行李箱。在回程的车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来之前我读了很多关于“教育”的书,但真正站在讲台上、蹲在走廊里之后才发现,教育其实没有什么高深的道理——它就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面对面,说了一句“我喜欢你”,然后那个人记住了,并且回赠了一张明信片给你。乡村的孩子不太会主动表达,但他们记住的方式常常很安静——安静地画一幅画、安静地塞一张明信片、安静地在放学时多看了你一眼。这些东西不需要任何解读,光是放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我想我以后再做任何事,都会想起那个蹲下来跟孩子说“我喜欢”的下午。那大概是我第一次真正理解“教育”这个词,不是从书本上读到的,而是从一张剪纸明信片上读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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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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