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躬行，且行且思。7月28日，作为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寸草心”计划——“七彩假期·暖‘新’童行”公益实践团的一员，我在娄底新化县西河镇幸福社区服务的这段时间里，从没想过自己会趴在地板上，从桌腿的缝隙里去找一个孩子的眼睛。“趴下去的那一刻，我向上生长了”，今天，我在教室的地板上验证了这句话。

课间的教室总是喧嚣的，孩子们追逐打闹，同伴间的小摩擦也时有发生。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在互相追逐的过程中，男孩手里的筷子不小心划伤了女孩。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在老师陪伴下道了歉。可事后，或许是觉得委屈，或许是放不下面子，他悄悄趴到了桌子底下，无论志愿者老师们怎么劝，都不肯出来。

（桌子下的小男孩。代梦月摄）

我走过去蹲下叫他，他不理。地上的灰尘蹭在膝盖上，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干脆整个人趴了下去。脸贴着地面，从桌腿和地板的缝隙里，我终于找到了他的眼睛——他正偷偷地在看我。

我轻声说：“你告诉老师，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他委屈地微微点了点头。“老师也知道！刚才我都看见了。但是咱们毕竟让人家受伤了，对不对？所以还是应该好好道歉……”他不说话，只是抠着手指，小小的身体趴在冰凉的地面上。

手工课开始了，他依旧缩在桌底。我再次蹲下身，几乎蜷在地面上和他说话：“手工课，你想不想出来和我们一起剪纸？”他摇摇头。“那我给你看我的相册好不好？里面有好多我在学校拍的视频……”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一张张照片划过——三下乡的记录、大学里的活动、外出旅游的风景——他看得入神，也许是从那些画面里，看到了一个比当下更广阔的世界。没多久，他主动开口：“老师，我想玩剪纸，你陪我做王冠和星星好不好？”我愣了一下，随即欣喜地答应。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硌得有些发麻，但顾不上那么多，起身赶紧去给他找材料。

（手工课老师讲解折纸步骤。刘思琦摄）

另一位志愿者老师此刻也蹲下来趁机问他：“我们现在上来玩好不好？”他点点头，自己爬了出来。随后，整个中午他都跟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等着我处理完所有的琐事，没有催促过一句。中途我随口一句其他小朋友送的穿戴甲掉地上不见了，他二话不说趴到地上帮我找。而等我忙完回头看向他时，他正眼巴巴地望着我——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让人心疼，可他的懂事更让人触动。我立马让手工课老师抽空替我教他如何用卡纸制作王冠，制作完成后，他欢快跑过来，说：“老师，你不要动……”他把王冠轻轻戴到了我的头上。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也许我和孩子们之间关系的建立，就是在一次又一次蹲下、趴下去的瞬间完成的。当我们真正平视他们的时候，才会发现他们眼里的另一个世界——那里有委屈、有倔强，也有毫不保留的信任和温柔。

（戴上自制王冠的小朋友。刘思琦摄）

放学时，妈妈来接他。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妈妈：“妈妈，我不是故意的。”妈妈也没有责怪，只是温柔地教导：“以后不可以拿尖锐的东西对着别人，知道不？”他认真地点点头，一一应着。我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明白。

今天的雨是在这个时候落下来的。孩子们逐一被家长接走，人群散尽后，我望着窗外，大雨倾盆，忽然不想走了。雨水从对面的屋檐上滴下来，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的山头笼在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云很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摸到。雨斜斜地飘着，朦胧中我也理不清自己的思绪——明明应该为一天的忙碌将近尾声而感到高兴，可心里又沉沉的。说不清是累，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我坐在那儿，看着雨丝倾斜的方向，忽然觉得，下乡的每一天，好像都是在这样的能见度里摸索着前进的。有些事自己做了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做对了，就像趴在那个孩子身边的三四十分钟，我以为自己给了他安慰，可也许，被安慰的反而是我自己。

而这一切，是从我选择趴下去的那一刻开始的。当然，如果今天我没有选择趴下去，我就不会知道贴近地面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那是被地面紧紧拥抱的感觉。桌子的遮蔽对他来说，是一个安全场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他躲进去，不是在抗拒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待一会儿。而当你愿意趴下去、走进去，他会慢慢抬起头，把亲手做的王冠戴到你头上。

贴近地面，向阳而生。只有当你愿意趴下去的那一刻，你才开始真正向上生长！这，就是我在西河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向下俯身，是为师的谦卑；向上生长，则是青年的担当。

作者：刘思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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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