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医暖敬老院,曲忆旧年华

王姝涵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2 14:50:47

724日清晨,益阳市南县麻河口镇官正垸村的晨雾刚散。我是湖南师范大学医学部预防医学专业大二学生王姝涵,今年暑假跟随学院青山有麓,医行无远暑期社会实践团来到官正垸村开展三下乡活动,驻点在官正垸村光正小学。今天,我们调研组要去敬老院做一件特别的事——义诊和调研并行,既要为老人量血压、测血糖,也要听他们聊聊记忆里的地花鼓。

敬老院离小学大约两里地,我们背着血压计、血糖仪和问卷步行过去。院长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老人们听说有大学生来,昨晚就开始念叨了。

走廊里老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坐着等了。我们迅速分工:两人量血压,两人测血糖,我负责问卷。我们的问卷除了慢性病史、就医习惯、健康素养,还加了一页——“您年轻时听过花鼓戏吗?

第一位是刘奶奶,七十八岁。量完血压——收缩压一百五十二,我叮嘱她按时吃药。翻到最后一页问她听过花鼓戏吗,她眼睛一亮:听过!《刘海砍樵》,胡大姐我一听就会!说完竟哼了起来:胡大姐——我的妻——”嗓音沙哑,调子却稳稳的。旁边几位老人笑着接腔,走廊一下子热闹了。

(实践队员耐心为老人填写健康调研问卷。)

杨奶奶七十六岁,不太爱说话。问到花鼓戏,她沉默了一会儿:我爸以前就是唱花鼓的,我小时候跟着他到处演,他在台上,我坐在台底下看。我问她还记得怎么唱吗,她摇摇头:我爸走了之后,再没唱过。我轻轻在备注里写下:花鼓戏是她和父亲之间最后的声音记忆。

黄爷爷坐着轮椅,有十多年糖尿病史,空腹血糖九点八。叮嘱他控制主食,他叹气:管不住嘴啊。问起花鼓戏,他忽然笑了:我打过锣!年轻时候戏班子缺人手,我敲了七八年锣。说完在膝盖上比划起来——“哐哐哐、才才才”——嘴里配着拟声,走廊里所有人都笑了。

一位坐在角落的老人一直没说话。我走过去蹲下:爷爷,您也量个血压吧?他抬头看我,递过来一张纸——是一张手写的身体记录,日期、血压值、体重,从年初记到现在,从未间断。他姓余,七十六岁,以前是小学老师。我给他量血压,收缩压一百三十八,控制得很好。问他听过地花鼓吗,他沉默片刻:我不仅听过,我还拉过二胡。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把旧二胡,琴筒上松香痕迹层层叠叠。弓弦一搭,一段明快的《采茶》流淌出来。拉了一分多钟,他停下:手上没劲了,不如从前了。我认真地说:余老师,您拉得很好听。他把二胡收回柜子里,嘴角有了一点弧度。

(实践队员现场记录老人健康信息,建立健康问诊档案。)

上午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我们为三十六位老人量了血压,完成有效问卷三十二份。三十六人中,收缩压高于正常值的有二十六人,超过一半的人知道高但不知道怎么控制;高血压标准值答对的只有四人——其中一位是余老师。

问卷里花鼓戏那一页的数据同样值得记录:三十二人中,二十一人听过地花鼓,九人曾参与表演或伴奏。但被问到最近一次听是什么时候,超过一半的人答很久了。只有余老师说:前几天我自己拉了一段。

整理数据时,院长端茶过来,叹口气说:以前过年还组织老人们唱一段,这几年没人组织了。老人们有时候坐走廊里发呆,我觉得是心里空了一块。

(实践队员陪伴老人闲话家常,倾听藏在地花鼓里的岁月往事。)

他的话让我想了很久。义诊数据告诉我们,这些老人的血压普遍偏高,健康知识严重不足——这是需要长期干预的问题。而花鼓戏那一页告诉我们,他们的精神世界同样需要被关注。刘奶奶哼唱后嘴角的笑意,杨奶奶提到父亲时眼里的光,黄爷爷敲锣鼓点时全走廊的笑声,余老师拉完二胡后沉默中的满足——这些和降压同样重要。文化参与本身就是一种健康资源,只是我们的问卷很少把它算进去。

临走时,余老师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提着那把旧二胡。我回头朝他喊:余老师,下次来还听您拉琴!他点了点头,举起弓子朝我扬了扬。

那一刻我想,一份完整的健康问卷,除了血压、血糖,或许还该有一栏——您还记得怎么唱吗




责编:肖岸青

一审:肖岸青

二审:朱晓华

三审:唐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