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归途的行李

谭淳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2 11:10:57

清晨七点，闹钟还没响，我却已经清醒，听着窗外小鸟叽喳的叫声，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要赶着去社区活动室开门。直到目光落在床脚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上，才真正意识三下乡结束了。

收拾行李时，我像考古学家一样一层层翻开包裹。最先掉出来的是个小巧的纸盒子，用彩色卡纸歪歪扭扭地包着，上面画着两颗挨在一起的爱心，这是甜薇和颜玉神秘兮兮叮嘱“一定要回去后才能打开的盲盒”。记得开课前的那个下午，我们还在布置教室，两个小姑娘就扒着门框探头探脑：“老师，你们是来上课的吗？”得到肯定答复后，她们像两只小麻雀一样扑进来，一左一右抱住我的胳膊。“老师你教什么呀？”“老师你能陪我们玩吗？”后来整个支教期间，她俩总是最早到教室的人，每次见到我就张开手臂跑过来，像两枚小小的温暖炮弹。我轻轻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串着彩色珠子的手链、一个黄色发圈，还有用贴纸装饰的小钥匙扣。每个小物件看着都粗糙，却是是孩子们珍贵的真情。

叠T恤时，一张对折的纸飘落在地。展开是一只用蝴蝶折纸，四个翅膀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学业进步“。打开蝴蝶身体，里面还藏着一行小字：“老师，我好喜欢你，要是可以一直和你们一起玩就好了。”这是芯瑶的礼物，开课第一天她就塞给我，然后红着脸跑开了。这个文静的女孩总是坐在角落，却会在课间悄悄蹭到我身边：“老师，我们来玩词语接龙好不好？”或者捧着数学本子过来，问完题目后，又和我聊起学校里的梧桐树、家里养的小仓鼠。她用所有能想到的借口，延长着和我相处的每一分钟。

最后从书包夹层里滑出一个纸扇子，扇面上用水彩笔画着太阳、花朵和两个手拉手的小人。清芷是中途才加入的小朋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每次下课都坐在我旁边，从她爱吃的零食聊到最喜欢的动画片。手工课下课，她指着扇子上的小人，说一个是她，一个是我，仰着脑袋向我撒娇：”你要好好保护这个扇子，因为是我送给你的。“，

我把三样礼物并排摆在床上，和其他孩子们送给我的画、毛绒娃娃、小贺卡一起，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那些稚拙的笔画和歪扭的字体忽然有了温度。它们背后，是二十多张活生生的笑脸——有那个总抢着帮我扔垃圾的小男孩，每次接过垃圾袋时都咧着嘴笑，缺了门牙的嘴角高高扬起，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月牙；有那些乖巧安静的孩子，端坐在课桌前一笔一画地写作业，偶尔抬头撞上我的目光，便抿着嘴羞涩地一笑，脸颊上浮起浅浅的酒窝，像藏了一小勺蜜；还有那些永远精力旺盛的调皮鬼，午休时假装闭着眼，睫毛却抖个不停，等我一转身就偷偷睁开一条缝，露出计谋得逞的狡黠笑容，下课铃一响便像小旋风似的拉着我满院子玩捉迷藏，他们的笑声清脆又响亮，仿佛撒了一地的玻璃珠子在阳光下乱蹦。课间的时候，总有孩子挤到我身边，仰着晒得黑红的脸蛋冲我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那种纯粹的快乐仿佛能把整个夏天的暑气都融化。

我这才意识到，这十四天里，我收获了平时多得多的笑脸。这些笑脸没有精美的包装，却比任何礼物都更鲜活地跳动在我心里，一闭上眼就能看见。

再想起三下乡支教，表面上看是我在教孩子们普通话、带他们做手工。可收拾行李时我才明白，这些天其实是孩子们在教我：教我如何用毫无保留的方式去喜欢一个人，教我理解“被需要”是多么温暖的责任，教我发现最朴素的手作里藏着最奢侈的情感。

蝴蝶折纸的翅膀在风里轻轻颤动，仿佛随时要飞起来。而我的心也像是被这些小小的翅膀带着，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个有晨雾、有蝉鸣、有孩子们奔跑声的夏天。行李箱可以合上，但这段经历早已折叠好收进了生命里，和那些礼物一样，值得被小心珍藏，时时温习。

作者：谭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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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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