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山下换地记:土地“换装” 从“一地两证”到“一张图”

  央视新闻客户端   2026-08-02 06:43:07

万元菊是湖南常德临澧县陈二铺社区的党支部书记。2021年上任之初,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负债380万的社区账本,和放眼望去大片荒芜的山林。

临澧县太浮镇陈二社区 党总支书记 万元菊:2021年回来的时候,这片区域是杂草丛生的。大概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是荒山,一部分有树木,还有一部分是老百姓自己种了一点黄豆等作物。

陈二铺社区有689户、2388人,山林八千多亩、耕地近六千亩,是典型的丘陵地带。山上的林地早就分到了各家各户,但大多没人打理,零星种了点黄豆。山下的耕地,水源条件好的还在种,那些基础差的田也荒了不少。

万元菊盘算着,山下平地种粮食,山上丘陵种油茶。油茶是本地传统产业,一斤茶油能卖到100多块钱,不愁销路。

临澧县太浮镇陈二铺社区 党总支书记 万元菊:村上的集体经济收入比较薄弱,老百姓没有经济来源,我就想把这片山开了之后,作为村上的集体经济收入,我就跟老百姓承诺把油茶树林搞起来。

不过,要带着大伙儿一起干,首先得过村民这一关。

村民胡开华在山上就有二十多亩地,早些年山上还零星种点黄豆、棉花,后来年轻人出去打工,老人种不动了,而这些地没有灌溉水源,全靠天吃饭,山就慢慢荒了。

万元菊告诉记者,山上这些地,情况其实差不多,实际上已经基本没有产出了。万元菊想把这些地集中流转到村集体,统一种油茶。但一开始,胡开华并不愿意。

万元菊带着社区干部挨家挨户上门做工作,算账,地荒着也是荒着,村集体出钱清表、整地、栽苗,不用农户掏一分钱,将来有了收益,村集体和农户三七分成。胡开华算来算去,这笔账是划算的,终于点了头,还帮着村干部去劝说其他村民。

花了一个多星期,万元菊和村干部们总算把群众工作做通了,她到林业部门办了手续,开始带着村民们清表。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规定,林地上的林木采伐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凭证采伐。作为林地,万元菊走的这套程序完全合规。采伐证是2022年4月办下来的。从春天到秋天,万元菊带着村民们整整清了六个月的杂树杂草,正准备种油茶苗的时候,被自然资源部门叫停了。

临澧县太浮镇陈二社区 党总支书记 万元他们就说,这里以前是种经济作物的,是耕地。我当时很吃惊,我说这怎么可能呢?我们不是有林权证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耕地了?把我也给搞蒙了。

万元菊怎么也想不通。她给我们翻出了压箱底的证件。

1998年的《自留山使用证》、2010年国家颁发的《林权证》,白纸黑字,一直以来都清清楚楚,证明山上的这些地为林地。怎么到了自然资源部门那里,就成了耕地呢?记者来到当地林业局和自然资源局寻找答案。

在林业局的系统里,这块地一直就是“乔木林地”,多年来从未变过。但自然资源部门则另有说法。

临澧县自然资源局耕保股股长 朱杰:这块地是2022年变更为耕地的,之前是林地。当时老百姓把荒山开垦出来以后,种了部分油茶,种了部分油茶以后间距比较大,这老百姓就在间距里面套种了黄豆等旱作物。2022年的时候我们进行国土变更调查时,根据当时的规则,所见即所得,就把它认定为耕地。

在国土数据库里,这块地虽然一直是林地,但因为20世纪80年代曾经被耕种过,具备耕作层,所以被标注为“耕地后备资源”——意思是,将来有需要的时候,可以优先恢复成耕地。

2022年,万元菊带着村民清表之后,老百姓在油茶苗之间套种了黄豆。到了2022年度国土变更调查时,按照“所见即所得”的规则,航拍影像拍到了农作物,这块地就被正式认定成了耕地。而一旦被认定为耕地,再种油茶就触碰了耕地管控红线。

一块地,两张“身份证”。两个部门的数据各自为政,互不相通。林地不能种农作物,耕地不许栽树。两条红线之下,这块地怎么开发都是错。万元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老百姓把刚种下的油茶苗砍掉,又种回了黄豆。

山上的地,又种上了黄豆,收成好不好,全看老天爷的脸色。雨水足的年头,还能收上一点;碰上天旱,就白忙活一场。万元菊说,那几年,她最怕见到的就是村民。

这期间,万元菊成了县自然资源局和林业局的常客,不断反映,反复沟通,但她得到的答复永远是“等政策”。

临澧县太浮镇陈二社区 党总支书记 万元菊:我当时觉得,只要不停地跟领导反映,领导也会一级一级往上报,相信用不了多久——在我任职期间,哪怕五年、十年,这件事肯定能走完程序。总不能让我老百姓那么一大片地就这么荒着。

徐立军是临澧县自然资源局一级主任科员,这几年,万元菊来反映问题,他见过不止一回。

临澧县自然资源局一级主任科员 徐立军:她这个心情我们能够理解。部门之间职责职能有交叉,相关的保护目标、特别是基础的技术、认定的规则、变更的规则,都没有同步,那可能部门和部门之间的数据就会打架。特别是在没有大型宏观政策引领的情况下,部门和部门之间去协调,有时候也力不从心。作为我们自然资源部门也好,还是林业部门也好,在县级层面,可能包括市级甚至省级层面,也都不能很好地协调这个矛盾。因为省一级、市一级、县一级,都没有权利把属性随时变更掉,一切都得按照相关的变更规则来。

临澧往西200公里,武陵山区的桑植县也在等待一个改革的可能性。

58岁的张秀芹,是张家界桑植县廖家村镇二户田村的村民。她家那块三亩二分的地,整个挂在半山腰上,坡度超过了25度。

在二户田村,全村的耕地几乎都是零星散落在陡坡山间,山路难行,灌溉水源更是无从谈起。村里党支部书记周文告诉记者,这些地是祖辈们用锄头、镰刀在山间一点一点开出来的。

桑植县廖家村镇二户田村 党支部书记 周文:那时候条件差,也没有外出务工的条件,就只能在家里搞农业,没有别的出路。虽然产量不高,但起码能填饱肚子,能养家糊口。

时过境迁,当年为了填饱肚子开垦的坡耕地,如今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辛苦一年种玉米,扣除种子、化肥和人力,几乎赚不到钱。

这样的坡耕地,免费送人都没人愿意来种。

桑植县廖家村镇二户田村 党支部书记 周文:引进过大户,但是大户都看不上我们这里的田地,因为不成片。村里不收任何租金的话,他都不要。

二户田村的困境,是桑植山区的一个缩影。2024年底,熊英到廖家村镇担任党委书记,她期待看到的是良田沃土、机械化耕作的现代农业乡镇。可现实是,全镇8个村有6个挂在山上,耕地零散、坡陡水缺,大多是25度以上的坡耕地。

桑植县廖家村镇 原党委书记 熊英:像山区的这些村落,我就想通过发展林下经济来增加老百姓的收入。但自然资源局说,土地性质决定了不能种茶叶、不能种粽叶也不能种黄柏。耕地管得太严了,尤其是在山上,发展林下经济产业实在太难了。

按政策,耕地必须种粮,林地才能栽树。这些低效坡耕地就此成为制约发展的瓶颈。坡耕地虽然并不适合耕种,但是也不能主动退出。

桑植县自然资源局党组成员、副局长 向延波:没有依据,耕地总量不能随意减少,如果退耕过多,导致耕地面积低于保护底线任务,在考核中将会被追究责任。

山上的耕地条件差、产量低、没人种,山下村子的状况也让原本干劲十足的熊英非常无奈。

桑植县廖家村镇 原党委书记 熊英:漓水南源的两岸,本来是一块非常平整的土地,但它既不是耕地,也不是水田,而是一片杂乱无章、无人管护的园林。

这些地块是在第三次全国国土调查时,按照“所见即所得”的规则被认定为园地和林地的。近年来,苗木滞销,老百姓想自己种点东西,可这块地已经被认定成林地和园地,没法种庄稼。想砍树,算算工钱,根本划不来,地就这么一年年荒了下来。

桑植县廖家村镇 原党委书记 熊英:这些废弃的苗木需要移走,要么通过市场化途径卖掉,要么如果市场不需要,就只能移栽到别处。但问题是,一是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移栽,二是移栽本身需要成本。对老百姓来说,这样做非常不划算,他们也没有足够的财力和人力来处理这件事,所以就只好荒废在那里了。

种粮大户陈明曾经想承包咱家村的田地进行耕种,但是一看这番景象,直接放弃了这个念头。

桑植县廖家村镇咱家村 种粮大户 陈明:当时我们来看的时候,一开始没看上,因为田里那些好田好地全都种上了树,我们根本没办法操作。

和临澧不同的是,桑植的困境恰好存在于同一个乡镇内部——山上二户田村有大量坡耕地,山下咱家村有大片废弃园林地,一个想“退”,一个能“进”。山上劣地难种,山下良田被占,这个死结,在桑植的群山里沉默地存在着。

在三百多公里外的洞庭湖平原,另一种困境正在围堤湖垸上演。这里是湖南省重要的“菜篮子”基地,5万多亩蔬菜基地一望无际。

李敏杰从2003年开始种蔬菜,一干就是22年。他的合作社流转了580多亩地。可即便是这样经验老到的种植大户,也有自己的“心病”——一片18亩的杨树林,横亘在菜地中央。

汉寿县阳街道围堤湖垸蔬菜种植大户 李敏杰:这是历史遗留问题。那时候我们这里的地,因为机械化程度低,全靠人力耕作。老一辈人种不过来,人力不够,就把地交给集体去种树,种树所得收益就交农业税。所以这块地就成了林地。在政策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它只能一直作为林地使用,不能改种其他作物,中间便留下了这样一片区域。

如今,农业税早已取消,但这片地的“林业户口”却一直没有注销。对他来说,这片林子不仅意味着每年的减产、人力成本的增加,更是阻断了他机械化、规模化种植的梦想。

万般无奈的李敏杰甚至曾尝试着自己“偷着干”。

汉寿县辰阳街道围堤湖垸蔬菜种植大户 李敏杰:立马制止,还罚了款。偷偷毁坏林地的话,是要罚款的,一棵五百。

临澧的“一地两证”、桑植的“荒山薄田”、汉寿的“田围林”——三个地方,三种困境,指向了同一个根源:农用地的空间布局,与自然资源禀赋、现代农业发展需求之间出现错配。湖南地貌以山地丘陵为主,耕地破碎化严重,山区坡耕地“旱涝无保、产出低效”,而平原湖区的林地卡却在机械化作业的脖子上。

湖南省自然资源厅党组成员、副厅长 欧阳志军:在农用地布局方面,长期以来由于各部门管理政策和基础数据不一致,导致空间规划上存在冲突。例如,有些地块被自然资源部门划为耕地,却被林业部门视为林地。一方计划在此补充耕地,另一方却打算在此绿化造林。这些现实问题交织在一起,最终让我们意识到,必须进行系统化的重构才能解决。

2025年3月,湖南正式印发《构建汛旱并防与耕地置换协同推进机制实施方案》,坚持“耕地总量不变、宜耕则耕、宜林则林”的原则,以耕林有序置换、部门协同联动为抓手,分类化解各地痛点。

改革首先要弄明白全省耕地、林地的家底。但长期以来,自然资源、林业、水利等部门各自建立了自己的数据库,同一块地在不同部门的图纸上可能会出现“各执一词”的情况。临澧县“一地两证”的怪象,正是“数据打架”的缩影。

改革进行的同时,湖南在全国率先建成的耕林水“一张图”数据底座,融合自然资源、农业、林业、水利等12类数据资源,从源头上解决了“一地多证”“地类重叠”的顽疾。

湖南省国土资源规划院 工程师 张宝:绿色区域是国土绿化空间。其中有一块靠近耕地,土壤条件也很好,两部门可以通过会商,将其调整为耕地。而另一块偏远区域,交通和水利条件较差,不适合耕种,且位于山上,可以置换为林地。这样调整后,无论是耕地还是林地,空间布局都更加优化。耕林水“一张图”系统是各部门共享的,不只是一个部门能看到,林业等其他部门也能查看。因此,如果出现问题或矛盾,也可以借助这一系统来解决。

2025年10月,万元菊接到了等待已久的电话。

经过县自然资源和林业部门的比对核定,陈二铺社区山上200亩属性重叠的地块被正式划定为林地,山下同步开垦同等面积耕地补足,“一地两证”的困境,在一纸置换协议中迎刃而解。

更让万元菊高兴的是,改革配套的政策支持紧随其后——每亩1000元油茶苗木补贴、每亩800元水肥一体化项目补贴。油茶种下去了,但前五年是管护期,只有投入没有产出,怎么办?万元菊从外地引来了种药材的老板,社区免费提供林地套种党参,条件是老板负责油茶的除草管护。

临澧县太浮镇陈二铺社区 党总支书记 万元菊:到了丰产期,我们村一年的收入预计能达到20万到30万。山上还有林下经济,通过招商引资把中药材企业的老总引进来后,村里的劳务输出也多了不少。每天差不多有10到20人能在周边找到活干,老百姓一年下来一个人也能赚到两万多块钱。

从“一地两证”动弹不得,到林耕置换后油茶成林,陈二铺的这片山,因为身份的确认,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春天。

同样有了改革政策的支持,桑植开始对山上和山下的地块进行林耕置换。通过系统数据分析,桑植县精准摸清了家底:全县25度以上的坡耕地有2.23万亩,其中不稳定耕地2.2万亩;而山下具备开垦为优质耕地的潜力资源有1.6万亩。

桑植县自然资源局 党组成员 副局长 向延波:蓝色的点代表现在还是非耕地,但是地势平坦,坡度在15度以下,耕作条件好、土壤条件具备,有具备优质耕地潜力的资源。这个蓝色就代表我们的耕地置换的潜力资源。改革的目标也就是三句话,围绕着耕地总量有增加,质量有提升,布局更优化。

经过确认,廖家村镇被确定为桑植全县唯一的改革试点。和临澧不同的是,桑植的置换不是在一个村里完成的——山上二户田村有坡耕地,山下咱家村有废弃园林地,一个镇内刚好可以互补。山上350亩坡耕地“退耕”,山下350亩荒废园林地“还耕”——一退一进之间,耕地和林地的总量都没有减少,但两者交换了位置。

桑植县廖家村镇 原党委书记 熊英:确确实实是符合我们山区乡镇的特点。宜耕则耕,宜林则林,在山上发展林下经济增收。在山下通过发展粮食种植又可以稳定耕地,又符合国家的发展政策,而且能够实现家门口就业,让老百姓能够更好增收,我觉得这是双赢的事情。

置换完成后,山上退出的350亩坡耕地,依托桑植中国粽叶之乡的产业优势,由镇政府牵头对接本地农业龙头企业,推行订单农业。

粽叶种植两年即可采收,见效快;同时套种黄柏等中药材,长期收益有保障。对二户田村的村民来说,过去连种子化肥钱都赚不回的低效坡地,如今变成了“聚宝盆”。

桑植县廖家村镇 原党委书记 熊英:过去亩产最多只有800到1000元左右,而现在种植粽叶,三年成熟后,光是粽叶这一项,每亩年产值就能达到约8000元。

在山下,咱家村那片荒废多年的园林地,经过清表、平整、翻耕、改良土壤,变身平整开阔的连片农田。水利部门随即主动介入,从主干渠延伸近百米的输水管道,将水直接引到田边。

桑植县水利建设项目管理中心主任 胡海燕:以前因为田地比较分散,很多水都灌不进去。现在成片了,我们就是一片田开一个大口子,接一条支渠下来,支渠下面再接管道,把水全部引到农田里,既没有浪费,也看到了实际的效果和效益。

沿河新建护岸设施、加固防洪堤,让改造后的土地真正实现“旱能灌、涝能排”。如今,没有后顾之忧的当地农户们正驾驶插秧机栽插水稻秧苗,山下良田正在变成“粮田”。

桑植县廖家村镇咱家村 种粮大户 陈明:水管直接从山上接水库的水,再从水库往下放,这样就不用担心水源问题了。我觉得水稻干谷子每亩能收1000斤,就已经达到我的预期了。另外,我们种油菜,每亩大概能有300斤左右的产量。

廖家村镇率先开展的村域互换初战告捷,但山下符合置换条件的地块已经不多,而山上还有近千亩坡耕地等待置换。这意味着,必须打破乡镇区划限制。

桑植县廖家村镇 原党委书记 熊英:这边是廖家村镇,旁边的陈家河镇也是一个乡镇。现在廖家村镇三亩以上成片可置换的地已经没有了,零零散散的可能还有几十亩。其他乡镇还有不少这样的资源。如果要在乡镇之间进行置换,我觉得可能需要县级层面来统筹协调。

熊英书记所说的统筹和协调,瞄准的是跨乡镇推进林耕置换带来的一个新问题:根据现行粮食安全和耕地保护责任制考核的要求,耕地抛荒及非粮化的责任主体主要在属地乡镇。耕地增加了,意味着每年耕地抛荒考核的压力陡增。如果置换进来的耕地,后续没有大户承接、没有产业支撑,换进来的地就可能成了新的包袱。这也是跨乡镇置换必须迈过的一道坎。

在常德市汉寿县崔家桥镇政府,记者见到了前来领取不动产权证书的村民李少军。去年他家1.49亩的地块被置换为林地,如今有了国家的认证,心里也更踏实了。

崔家桥镇是典型的丘陵地貌,全镇有上千亩耕地和李少军家的一样,地块分散,灌溉受限,大户看不上,农户不愿种。想要换走耕地,可无奈没有合适的林地置换。

汉寿县崔家桥镇人大主席 吴浩:在我们这个区域,只能满足一个方面的需求。我们这里有不适宜耕作的耕地,想调整为林地,但我们这里没有合适的林地可以置换为耕地。所以需要通过县级层面来协调跨区域调整。

和崔家桥镇一样,蔬菜大户李敏杰所在的辰阳街道同样也想要调整。

汉寿县阳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 廖欢:我们不像山区,没有山林,全部是平原,没有林耕置换的基本条件,我们只能在县里面统筹的情况下,和其他乡镇来进行县内的置换和平衡。

一边是辰阳街道的“田围林”,一边是崔家桥镇的“林围田”。两个乡镇,一个在平原,一个在丘陵,相隔几十公里,看似毫无关联。但林耕置换改革,让它们第一次“对上了眼”。

2025年3月,在县级统筹下,当地自然资源和林业部门经过现场核验,确认在崔家桥镇选取109亩不稳定耕地和辰阳街道的109亩林地进行等量置换。李敏杰那片卡在心头多年的18亩杨树林,和几十公里外种不出效益的坡耕地,就这样完成了命运的交换。

汉寿县自然资源局耕保股 股长 张国华:我们不仅要改变土地的用途,还要与产业发展相结合。土地开垦出来后,要加强熟化,完善周边的水系和道路设施,让复耕后的地块与周围土地连成一片,保证作物长势良好。粮食产量也要基本达到一致水平。

从山上崔家桥镇“搬”下来的18亩耕地,“新家”就安在了辰阳街道李敏杰的连片蔬菜地里。他告诉记者,自从去年把中间这片18亩的林地砍伐复垦恢复成耕地以后,合作社就立马投资新买了最新款的植保无人机,作业效率大幅提升,产量也增加不少。

汉寿县辰阳街道围堤湖垸蔬菜种植大户 李敏杰:这18亩地,因为多年没有种过蔬菜,土壤品质更好,产量也更高。预计辣椒每亩要比周边多产一千斤,白菜每亩至少要多产两千斤,纯收益应该在三千五百元每亩左右。

今年,李敏杰又新增流转土地60亩,追加投资90多万建起蔬菜大棚,引进新品种,实现错峰销售。这片曾经的杨树林,如今成了他最看重的“高产田”。

汉寿县辰阳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 廖欢:图中标红的部分就是去年我们复垦的地块,最大的一块有36.6亩,最小的一块仅有0.6亩。将这些林地全部复垦后,将极大推动我们片区蔬菜产业的产业化和规模化进程,对产业发展非常有利。

汉寿县崔家桥镇人大主席 吴浩:如果改种油茶变成林地,如果管护得好,丰产期每亩收益也可以达到2500到3000元。既减轻了我们工作上的压力,又给老百姓带来实惠,是个双赢的选择。

跨镇置换的初步成功,让汉寿县看到了更大空间。2026年,全县计划再完成200亩林耕置换任务,山区乡镇报名非常踊跃,但推进起来,却并不像预想的那么顺利——头130亩顺利解决了,剩下的50亩,成了难啃的硬骨头。

原来,在数据图上看起来可以置换的林地,到了现实中,每一块都有每一块的具体情况。有的农户觉得种树省心省力;有的果树正值丰产期,老百姓舍不得砍;有的地块位置偏僻,就算开垦出来也是孤零零的一块,大户看不上,小户不愿种。

张国华告诉记者,置换不是目的,目的是置换之后,土地要能真正发挥效益。选哪些地来换,有严格的标准。

这就意味着,置换必须同时满足好几个条件:地块要集中连片,水源和交通条件要到位,周边要有产业基础或者大户承接,最重要的是,老百姓得真心愿意。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汉寿县在推进置换时,没有搞“一刀切”。那50亩“难啃的骨头”,最终被分散到了四个湖区乡镇,每个乡镇承接10到15亩,在更广范围内筛选真正符合条件的地块。

在实践中摸索,汉寿县还萌生了一个更长远、更系统的构想——建立一个动态的林耕置换意向平台。不再是在固定时间点上“一刀切”地找地,而是让有置换意愿的双方提前在平台上登记报备。

这个平台的核心逻辑,是把“找地”变成“等时机”,不着急、不硬推、看准了再换。

农户的橘子树今年行情好不愿砍,可以等两年品种老化后再报备;山区的坡耕地有置换需求,可以先登记,等山下有合适的林地退出时再匹配。这就像给土地建了一个“相亲平台”——让置换从一次性的行政行为,变为常态化的精准对接。

而对于自然资源部门来说,耕地红线不能突破是硬指标,必须坚持“先进后出”“进好于出”“进出平衡”的原则推进耕地置换。

湖南省自然资源厅耕保处 周小玲:“先进后出”的原则意味着,耕地如果要退出,必须先明确好补充耕地的位置。这是为了确保耕地总量保持稳定。“进好于出”要求流入的耕地质量必须优于流出的耕地,比如在水源条件、坡度、集中连片度等方面都要更优质。

从化解地类冲突的村内置换,到盘活山地资源的村域互换,再到统筹全域用地的跨乡镇调配,湖南以汛旱并防与耕林置换协同改革,正在上演一场土地“换装”的魔术。

这魔术的背后,不是简单的“搬家”,而是对“山顶林戴帽、山中果缠腰、山下吨粮田”这一美好图景的系统重构——通过“一张图”摸清家底,通过“置换”优化布局,通过“协同”整合资源,通过“产业”激活价值,让每一块土地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责编:姚昕玥

一审:唐煜斯

二审:朱晓华

三审:唐婷

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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