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南韵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1 19:14:31
文/北风南韵
三十五年前,我十三岁。爸爸出差回来,带回一盏小台灯。台灯是橙色的,式样与如今孩子们用的护眼灯差不多,灯柱上嵌着一面椭圆的小镜子。刚好语文课正学了冰心的《小桔灯》,我们一家便都唤它作“小橘灯”。
小橘灯的光是柔和的,把妈妈铺了小碎花布的桌面,笼在一片温暖的橙色里。许多年后回忆起来,那光晕里,装载着我们一家人的幸福光影,至今仍觉清晰无比。
弟弟不会说话,儿时是个天才加勤奋的“小画家”。白天,他顺着木梯爬上屋顶一坐就是大半天,观察几百米外平齐铁路上偶尔经过的火车,记在脑海里,记在心中。晚上,他便在小橘灯下,把爸爸用剩的账簿纸一张张首尾贴起,贴得很长很长——每一张纸就是一节车厢:运牛羊的,运木材的,运油运粮的,竟然还有运坦克的。十几节的车厢画下来,竟没有一节重样。老天爷就是这样,给人关了一扇门,总会开一扇窗,给弟弟开的,是一扇天窗。
从我记事起,爸爸就在公社工作。直到我在他办公室抽屉里翻出一摞摞奖状,才知道我这勤劳顾家、烧得一手好菜的爸爸,原来在工作上也这样出色。那时在我心里,爸爸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了。可有一晚,爸爸下班回来“霸占”了小橘灯一整夜。烟抽了一支又一支,写废的纸揉了一团又一团,扔得满桌满地。直到今天,那晚他在写什么,仍然是个谜。爸爸已经不在了,我永远无法知道答案。

更多时候,小橘灯是为我和妈妈亮的。我在灯下写作业,妈妈就坐在炕沿,借着光缝补衣裳或打毛衣。如今想来,那是只属于母女俩的最安静从容的时光。可岁月不只有静好,也有鸡飞狗跳。那时我是金庸迷,常把小说夹在课本里偷看。小橘灯上的小镜子,正好做了我的“眼线”——我假装调整光线角度,从镜面里偷瞄妈妈有没有留意我。若没有,我的“认真”便转向了《天龙八部》或《倚天屠龙记》。自然,被抓现行后的下场可想而知。三十五年后提起这事,母亲连连摆手,说不记得了,只夸我从小到大都是学习上从不用她操心的好孩子。心态好的老人就是这样——总会忘记生活的酸与苦,只记着好与甜。
如今,我和弟弟都在南方安了家,各自有了儿女。而儿时那盏小橘灯,就像冰心笔下的“小桔灯”一样,从未熄灭,依然发着温暖的光,照亮我们回家的路。
(2026年8月1日,于杭州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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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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