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新雨初阳,茶香犹温

文/李雨秋 图/杨家齐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1 16:15:36

抵达常宁市塔山瑶族乡板角村是7月15日那天天空是灰蓝色的。大巴车载着仲夏芙蓉医路行医路向前”社会实践队的我们停在板角村口时七月的暑气竟被塔山漫山茶田中绵密的湿意压得抬不起头。村道两旁的屋檐低垂着门前石阶缝里窜出几株野草在风里晃得人心头发空。我们一行穿着鲜红的队服走进巷子脚步声便成了这寂静村落里唯一的声响——我忽然明白此行要丈量的或许不是村落的宽度而是它沉默的深度。

(图为全体队员与瑶族乡乡政府门前合照。)

村里年轻人大多都下山啦。最先迎出来的是位拄着竹杖的阿公他倚在门框边笑纹里夹着山里午后的暖风坡上茶田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还在守。他指给我们看远处梯田一层层绿上去。我攥紧手里的血压计塑料外壳的凉意顺着手心往上爬。我们带着听诊器来以为能听见什么却不承想最先听见的是村庄心跳的空洞。

(图为义诊现场队员为老人测量血压。)

村道上我们一间间叩门家家户户的铝门吱呀呀地开又吱呀呀地合。走访是从村东头开始的。爷爷奶奶家的灶台总是冷着揭开锅盖常常晾着结了一层薄皮的隔夜白粥。我递去各种宣传册他们却不急着看只是一味地招呼我在堂屋坐坐仿佛看见我就能看见同我年纪相仿的那些孙儿。

邓大爷的血糖偏高又怎么也不肯按时吃药彭奶奶的腿脚一到阴雨天就疼却坚持要下地割草还有那位始终不肯量血压的李伯只摆摆手说量了也没人看转身去檐下给那只瘸腿的黄狗添水。我站在门槛外忽然觉得手中的登记表沉得握不住一格格被拒绝填写的监护人联系方式比任何异常数值都更触目惊心。

(图为义诊现场等待的老人互相聊天。)

灰色的天空慢慢暗下去暮色时板角村总会涌出些暖意。太阳偏西时我们折回几户行动不便的老人家中帮干农活。扁担上肩的那一刻竹篾硌着锁骨两头沉甸甸的苞米压得我踉跄。七十岁的阿婆挑起另一头走在前头的田埂步子稳当得像踏在公路上慢慢来慢慢来。她回头冲我笑夕阳正穿过她稀疏的白发把那些银丝映成金线。锄草时蹲在田埂上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汁液扑了满脸。我笑着和地里的老人家寒暄说他们身子骨硬朗他们却垂头望着自己脚下陪了他们许多年的土地。

(图为队员帮助村民干农活。)

最后一日傍晚走访收工时路过茶厂但墙根下晾着一簸箕塔山茶叶是隔壁的奶奶要托人捎给山下孙女的。我捧起一撮凑近鼻尖那股清冽的草木香猛地撞进肺腑。奶奶不知何时走到身后拿粗瓷碗给我斟了杯热茶。茶汤入口微涩回甘却很长。多喝些以后就没这么常来了。杯底沉着几片舒展的嫩叶像小小的舟。我忽然想起走访时记下的一组数据全村常住人口不足户籍数的七成八十岁以上老人有十七位。那些数字曾被我工整地填进调研表格此刻却一片片浮在茶汤里温热地苦涩地回甘地。

(图为入户期间老人用当地特色茶款待队员。)

返程时大巴启动我趴在窗上往回望。板角村的屋檐渐渐缩成墨点茶田漫过山脊线云雾正从谷底涌上来。背包里揣着村民们塞的小包茶叶在日光下透出隐约的暖。新雨后阳光下的泥土气息从窗外灌入我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临行前阿婆泡的茶——凉了但那股柴火灶烘炒的余温分明还在顺着喉咙一路暖下去暖进那个关于乡村的、沉甸甸的调研结论里。

车过山垭口时云雾散开阳光漏下来照见远处茶坡上几点缓慢移动的身影是那些我们拜访过的老人又回到各自的地里去了。他们弯腰的弧度像极了茶树的姿态深深扎进这片土地一年年采下新芽一年年等那些上山的路重新被脚步踏响。我们带走了塔山茶也带走了茶香里裹着的所有沉默与守望。乡村空心化从来不是一纸报告能写完的它藏在每一扇虚掩的门后也藏在每一杯递过来的、温热的茶汤里。

(通讯员:李雨秋 杨家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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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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