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瓷上花开四十年,釉下深浅皆岁月

刘品宸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1 14:36:57

七月醴陵,暑气蒸腾。还没走进醴泉窑艺的大门,空气中淡淡的泥料气息就扑面而来,这也是我在醴陵实践这几天,最熟悉、最治愈的味道。7月6日,我跟随湖南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醴’遇千年·瓷韵新生”暑期实践团来到醴泉窑艺,专访醴陵釉下五彩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黄小玲老师。

出发前翻阅资料,我只知道她是醴陵业内知名的陶瓷匠人,拥有诸多荣誉。但真正坐下来和她面对面交流,我才真切感受到,那些光鲜的头衔都太过冰冷,真正打动人的,是她本人温和质朴的气质,是她与陶瓷相伴半生的滚烫初心。

聊天时听她说起童年,我心里感触很深。黄小玲老师生在醴陵瓷艺世家,祖辈和父辈都深耕瓷厂,瓷泥、窑火、瓷坯,构成了她全部的童年记忆。小时候的她总爱在瓷厂车间里跑来跑去,各式各样的瓷胎和精巧纹样,牢牢吸引着年幼的她。我静静听着,脑海里不自觉勾勒出画面。她的童年扎根在泥土与烟火之间,简单又纯粹。我忽然明白,她这辈子义无反顾的坚守,从来不是后天的刻意坚持,而是年少时埋下的热爱,自然而然地生根、发芽,陪伴她走过岁岁年年。

(采访黄小玲老师)

最让我动容的是,她与陶瓷结缘,自始至终都只是因为“喜欢”。没有任务、没有压力、没有功利心,儿时最快乐的事,就是捡瓷厂的废弃瓷胎随心涂鸦,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现在的我们,做任何事都习惯性权衡利弊、计较结果,很容易被焦虑和内卷裹挟,很难再拥有这般纯粹的热爱。也正因如此,我才更加敬佩她。支撑她数十年日复一日耐住枯燥、深耕瓷艺的,从来不是外界的荣誉和光环,而是最简单、最真诚的喜欢。这份纯粹,是当下最难得的初心。

凭着这份热爱,她潜心求学,拜入陈扬龙大师门下。谈及恩师,她言语间满是敬重。她说师父不仅传授她“薄施淡染”的精湛技法,更教会她何为匠人、何为坚守、何为创新。听完她的讲述,我心里颇有惭愧,我自己做什么都想要快一点。这场访谈让我真切懂得,技艺可以学习,但初心和定力,需要用岁月和心境慢慢沉淀。

以前在课本和网络上了解的工匠精神,都是被美化、被包装的样子,光鲜又耀眼。我一直以为匠人创作是浪漫雅致的,可今天我才真正窥见这份职业真实的模样:满是枯燥、反复的打磨,还有无数不为人知的遗憾与失意。黄小玲老师坦然地说,放弃的念头很少,但伤心遗憾的时刻特别多。她聊起曾经耗费十余天心血创作的露菊瓷作,纹样灵动、形态完美,却在烧制阶段因为瓷胎缩釉彻底作废。十几天的心血付诸东流,她也曾偷偷难过落泪,却从未因此放弃手中的画笔。听完这件小事,我心里久久无法平静。平日里我遇到一点挫折、一点失败就容易摆烂放弃,可真正的匠人在经历失败后转头依旧选择从头再来。这份藏在温柔背后的坚韧,深深打动了我。

(实践团成员围观记录)

“每一瓣花、每一片叶子都要在手艺人手里不停琢磨。”老师随口的一句话,让我沉默许久。我终于读懂了真正的匠心:它不是天赋使然的高光时刻,而是日复一日的耐心打磨,是对作品的敬畏,是接纳失败、反复精进的坚持。这也是我这次三下乡实践最大的收获,真正的成长,从来都是长期沉淀,而非一时热度。

(实践团与黄小玲合影留念)

离开醴泉窑艺时,天色已近黄昏。黄小玲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陶瓷人的心态和打磨,是一般人体会不到的。”回住处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句话。从前我在书本上读制陶的工艺流程,读完只觉得“知道了”。但这一下午,黄小玲让我明白了那些工序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薄施”也好,“淡染”也罢,每一层颜色背后,是一个手艺人把一天又一天安安静静地铺在了瓷面上。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失败后的沉默、等待出窑时的焦灼、面对现实困境时的坚持——也都刻在她的作品里,只是我们未必看得懂。

从前读“非遗传承”四个字,总觉得是宏大的叙事;在醴泉窑艺坐了一下午之后才觉得,传承这件事其实很小——小到一个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小到她愿意把这件事教给更多人,小到每个走进她展厅的年轻人,都能感受到那四十年时光沉淀下来的温度。

瓷上花开,花是画上去的。花开不败的秘诀,是有人愿意守着那方瓷胎,一笔又一笔地画下去。这大概就是一个手艺人,能给予一门技艺最长情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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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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