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魏凡茜 图/刘依然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1 10:24:39
晨雨刚刚停下,云雾仍缠绕在常宁市塔山瑶族乡板角村的山腰。湿润的泥土沾在鞋底,我和队友穿着红色志愿者马甲,沿着弯曲的山路向村子深处走去。出发前,我对“乡村空心化”的认识还停留在调研资料里的几个词语:青壮年外流、土地闲置、留守老人、留守儿童。直到走进一座座安静的院落,我才发现,那些看似冷静的概念背后,藏着的是一个个家庭真实而漫长的等待。

(调研现场村民与队员交谈。)
沿着山路,走进一座安静的院落
到达板角村后,我们先与村干部对接走访路线,校对问卷和访谈提纲,调试健康测量设备。晚上,大家围坐在灯下,一遍遍确认第二天需要询问的问题。那时的我总担心准备得不够充分,害怕遗漏某项数据,也担心自己面对村民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可真正走进村民家中,我才意识到,调研并不是照着问卷把问题念完,更重要的是放慢脚步,听懂他们没有写在答案里的生活。
第二天清晨,薄雾渐渐散开,我们沿着湿滑的山路走进村落。木楼、青瓦和空旷的院落安静地立在山间,偶尔有孩子从门边探出头来。村里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童,年轻人的身影并不多见。我们来到一户村民家中,一位老爷爷正坐在门前的小凳上。和我们聊起村里的情况时,他望着院外轻声说:“年轻人都下山打工去了,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几天。”

(调研现场村民向队员讲述生活状况。)
坐在老人身旁,听见一句话里的牵挂
老人说这句话时,声音并不大,语气也很平静。我却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原本准备好的问题就在手中的访谈提纲上,可面对老人望向院外的目光,我没有急着低头记录,而是和队友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陪他慢慢聊起村庄这些年的变化。老人说,年轻人外出务工后,村里比过去安静了许多。老人留在家里照看房屋和土地,也照顾尚未长大的孩子。只有到了春节,院子里才会重新热闹起来。老人没有过多诉说困难,只是提到远方的家人时,语速会慢下来,目光也一次次落向山路延伸的方向。
那一刻,我清晰地认识到“人口外流”不再只是问卷中的一个选项。它是老人守着空院落度过的日常,是孩子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成长,也是一个村庄在寂静中等待年轻人归来的漫长时光。我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老人的话,却忽然觉得,纸上的几行文字太轻,装不下他目光里的牵挂。
之后的走访中,我们继续了解村里的劳动力流出、土地利用、产业发展以及留守群体照护等情况,也为老人和孩子测量血压、讲解基础健康知识。一次次交谈让我看到,青壮年外出务工给家庭带来了收入,却也让老人承担起更多生产与照护任务;一些土地因为缺少劳动力而渐渐闲置,老人看病、孩子陪伴等现实问题,也藏在村庄安静的日常里。
合上记录本,把村民的声音带出大山
走访结束后,我和队友坐在一起整理问卷、访谈记录和照片。翻看当天写下的内容时,老人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出发之前,我总想着怎样把调研做得完整,怎样获得更多数据,也曾把“深入基层”理解为走得更远、去到更偏僻的地方。这个盛夏,我才懂得,真正的深入,是愿意在一位老人身旁多坐一会儿,耐心听完一段看似平常的讲述;是在面对村民的困难时,不急着用宏大的词语总结,而是认真记下他们最真实的需要。一份有分量的调研,不仅要记录数字,更要看见数字背后的人。

(调研现场队员采访当地村民。)
我们的走访或许无法立刻改变村庄面临的问题,但那些被听见、被写下的声音,不应该随着实践结束而留在山中。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整理调研资料,分析村民反映的问题,让问卷上的数据与访谈中的故事相互印证,为认识乡村“空心化”现状提供更加真实的依据。
离开那座院落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老人仍坐在门前,身后的木屋安静地立在薄雾之中,山路从院外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

(老人与队员合照。)
来时,我沿着这条路寻找一份关于乡村“空心化”的答案;离开时,我带走的却不只是问卷和数据,还有一句关于等待的话、一双望向远方的眼睛,以及青年学生俯下身倾听基层声音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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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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