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清风拂山岗 巷子花正开

杨蕊瑞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1 10:01:55

山里的风比城里的慢,拂过田野,能吹起波光粼粼的稻浪;越过溪流,能荡起一圈圈涟漪。

7月11日,我随南华大学基础医学院“夏荷映初心,白袍医路行”志愿服务队,奔赴长沙宁乡市巷子口镇,开启了为期10天的三下乡之旅。我也在湖南乡下长大,看着巷子口镇的孩子们,与其说这是一次“支教”、一次“给予”,倒不如说是一次美好的相遇,让我仿佛和儿时的自己“重逢”。他们明汪汪的眼神里,透出的是一种熟悉的原野上的纯真,还有山间草木般的坚韧。在与他们的短暂相处中,我也获得许多感触与力量。

经历了紧锣密鼓的前期准备,临近出发时,我总会却步迷茫。为了这十天的课程内容,我们常常开会讨论到很晚。怎样把AI技术与红色教育完美融合?怎样依靠医学专业上好科普课堂?怎样把“五育并举”落在实处?十几节课经历了反复的修改打磨,只为呈现出最好的效果。我们带着新鲜的课程,带着外界的见闻,捧着一腔热忱,来到这里,想要把知识和远方都带给乡野的孩子们。但坐在开往宁乡的大巴车上,望着窗外的山越来越高,屋子越来越矮,辗转复杂的情绪也翻涌上来。“三下乡”的意义在哪里?短短十天,教育资源的鸿沟、生长环境的差异无法因为几节AI体验、心理团辅、美育课程就此消弭。当喧嚣散去,我们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轨道,带给孩子们的究竟是盛大的馈赠,还是泡沫般的梦?这段在巷子口镇的回忆是否也会随着山野的风慢慢淡去呢?“让科技、文化、卫生的种子在基层生根,让责任与担当在泥土芬芳中生长,让青春的价值在服务与奉献里愈发清晰……”,这些领悟离我好像太远太远了。但带着疑问出发也并非是件坏事,当我举起相机,看见孩子们大方微笑时,忽然觉得不必急着要一个宏大的答案。

图为本人向孩子们展示华服作品

站在孩子们面前,第一次以“老师”自称,我无疑是有些紧张的,好在向日葵爱心会的小朋友们不会让场子冷下来。第三天,我上的课叫做《AI华服 礼韵宁乡》。我向大家介绍湖南本土民族的服饰纹样,苗族蝴蝶纹、土家族的白虎纹、阳雀纹……提问时,一双双举起的小手、一双双炽热的眼神,也成为了我珍藏的幸福瞬间。充满想象力的他们也会带给我惊喜。我让大家把学习过的服饰纹样画在准备的KT板上,一起设计一件民族风的服饰。其实我提供的纹样并不算简单,精密嵌合的线条、重复排列的图案,就算是我自己也很难耐着性子临摹下来。但是这种担心终究还是多余了。他们骄傲地举起自己的作品,虽和“民族风”相去甚远,可混杂的图案聚在一起也挺好看。“老师,我们把蝴蝶画在肩膀上,好像长出了小翅膀!”“老师你看我们的裙摆上有很多小动物,像不像在草原上?”看着栩栩如生的小马、野鹿在他们笔下奔驰,我也窥见了那份丢失很久的东西:不被框架束缚的“野”。我渐渐习惯了按部就班,循着前人脚步给出最稳妥的答案,也因此因为一些预设的困难没少退缩。孩子们下笔时不会想“这样对不对”,他们身上有着新鲜的创造力,也有着独属于乡野的自由的生命力,这或许是我曾经拥有过的,只是我也记不清了。

图为本人与孩子们的华服合影

课程之外,我更多是承担拍摄剪辑的任务,一项需要情感投入与亲身体会的工作,很幸运遇见了这群让我有感而发的孩子们。开始的自我介绍里,我说“大家好!我是小rua老师,会记录拍摄下大家的上课日常,记得看向我镜头的时候要微笑哦!”孩子们看着好动、心不在焉,实则我随口的一句话也能在他们心里留下印记。玩“大风吹”的时候,不经意扫到他们脸庞时,他们会露出甜甜的微笑,让人心里一暖。他们也会开心地跟我的镜头打招呼,邀请我看被奶油蛋糕弄花的脸蛋,然后笑作一团。其实我后来才发现,比起完成任务式的摆拍,我更珍惜这些取景框之外的笑脸。我并不是循香而至的探访者,而是作为一名记录者。我不得不承认镜头能截取的不过是他们生命长河里一粒微弱的星火,而那些肆意流淌的欢愉,才是他们真实的模样:就像向日葵静静盛开在田野,我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们需要“被拯救”,可他们本身就有向阳生长的力量。

当然也有让我头疼的时候。支教组人手不够,我挂着相机,被临时安排在角落那桌辅导作业。小锋对相机的好奇明晃晃的,写作业的心思便散了。后来我索性把相机收起来,他还是走神——写一会儿,想一会儿,再想很久。会因为同桌提醒他认真写作业就生闷气,撅着嘴,能挂油瓶。我管控不住,只觉无助。更让人揪心的是,他总是否定自己,这些话从孩子嘴里蹦出来,轻飘飘的,却砸得我们心慌。记得制作姓名牌时,他昂起小头,很自豪地说想当军人。那神情是认真的,小胸脯挺着,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穿着军装。可下一秒上课,他又坐不住,蹦蹦跳跳,到处跑。

矛盾吗?也许只是我们太习惯用一条线去量所有孩子。

最后那天,我们玩大学生问、小学生答的游戏。我写下你觉得什么样才算真正的长大,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没答案。我写它的时候,想的是那些可爱的、天真的、能让大人会心一笑的回答。我想收集一些纯真,来证明这次“三下乡”有意义。字条到了他手上。他要捣蛋了吧。

但他一笔一划,很认真:“多吃饭,不吃垃圾食品,也要多吃水果,还要多吃蔬菜”,附上大大的笑脸和大拇指,最后郑重署上自己的名字。普通答案,朴素得近乎坦荡。我一时无言,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了。在他眼里,长大不是什么宏大的命题,就是照顾好自己。后来在和同伴的闲聊中,我才知道,汇演结束的晚上,小锋也默默哭得很伤心。粗粝的土地上,孩子们的任性尖锐也好,调皮好玩也罢,都有着自然的底色。你不会因为花有刺而吝惜对花的盛赞。

图为我与小锋“答案卡”的合影

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每一个孩子,给他们一支笔,他会画向蓝天的梦,写最踏实的期盼。我们能做的,是陪伴、是倾听,或许只是在他们生命里吹起一阵稻浪、荡开一圈涟漪。而风过以后,真正持续生长的,是他们自己生命的韧性与多样性。

十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返程的车颠簸在山路上,一个弯接着一个弯,房子也在连绵的山脉里隐去。这是一次“解惑”之旅,我常常在寻找的“出发的理由”,也就随着山风隐去吧。我只知道,我们不是为了意义而出发。我也不再执着于能为孩子们带去什么,也不觉得我成为了一位更好的“老师”,孩子们带给我的,远比我教他们的要多。

“夏荷映初心,白袍医路行”志愿服务队的每一位伙伴、向日葵爱心会的志愿者、老师、小朋友,还有巷子花开里热心的叔叔阿姨,都让这个盛夏值得怀念。有幸相逢,深感不虚此行,路虽远,如风拂山岗,花自昂扬

责编:欧阳伶亚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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