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涵茗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1 10:17:24
下了两天的雨,前方,是我们的队伍排着长队,笑着、闹着、往前走。潮润的空气裹挟着泥土气息,谁也没回头。
这是我第二次下乡。2026年7月13日至21日,我跟随"音舞之声"志愿服务团,来到凤凰县千工坪镇建塘村,担任调研组组长,研究苗歌苗鼓的传承现状。第一次是去年在车木村研究产业经济,第二次是这次在建塘村触摸非遗脉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下乡感受,但两次调研,刻在我心底最深的,已经不是对乡村的单纯情感认知,也不是对非遗传承的执念,而是村民那份滚烫的真诚。习惯了城市生活的我,每一次真切地接触到这片土地上的人,与他们促膝交谈,那份毫无保留的淳厚,都深深打动了我。
这群与土地为伴的人,见我们这些大学生来,眼里是藏不住的光——有好奇,更有沉甸甸的期待。廖金勇学长说得对,需要被看到的不仅仅是孩子们,还有那些在烈日下耕作了一辈子的老人。我看过太多三下乡的故事,大多聚焦支教,太多人选择把目光投向乡村的孩子,可那些弯腰在田埂上的老人,却像被时光遗忘的剪影。毒辣的太阳烤着大地,有人独自扛着比人还高的玉米秆,有人背着压弯脊梁的箩筐,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尘土里,沉默得像土地本身。

和村民聊天时,他们说种出的玉米不值钱,长歪的喂鸡鸭,饱满的留着自己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可我望着田里铺展到天边的玉米地,每一株都是汗水揉碎在土里的模样。那些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上没有抱怨,仿佛早已接受了土地的规则——汗水浇下去,收成交给天,日子一天一天过。我站在田埂上,烈日悬在头顶,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株被晒蔫的玉米叶,干瘪而无力。他们把大学生当"救星",语气里的敬意重得我扛不动,可面对他们的难处,我除了点头附和,什么都做不了。风穿过玉米叶,沙沙声里,尽是没答案的迷茫。
缓步走过半个村落,眼前的景象让心绪一点点沉下去。目光所至,多是白发老人与嬉戏孩童,偶尔遇见几位年轻母亲,正值壮年的劳动者在村庄里寥寥无几。村庄静悄悄的,像一幅蒙了岁月尘埃、渐渐褪色的旧画。街巷间人声寥落,四下安宁,唯有山风吹过玉米地,叶浪层层起伏,沙沙声连绵不绝,悠悠飘荡在空旷的山野之间,像村庄漫长的叹息。

他们苦守着自家的农产品,卖不出好价钱。以前在政治大题里总写"延长产业链,增加产品附加值",写下这些字时觉得很容易,可落到现实才明白,实操万难——要有基础设施,要有交通便利,要有人才支撑,要有市场需求,他们才能走得出去。我们带着调研任务而来,想收集数据,梳理乡村发展的困境。可当真正坐下来倾听普通人的人生故事时,才懂得乡村振兴这个宏大命题之下,是无数普通人日复一日的坚守与期盼。纸上的问卷能够记录现状,却难以承载屋檐下的悲欢。
三下乡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为了档案里漂亮的实践证明,还是让我们这些温室里的学生,真正触摸到土地的温度、感受它粗粝的质感?
其实短短的九天,我们能带来的,能改变的,太少了。苗歌的曲调依然散落在山野间无人记录,苗鼓的节奏仍只在节庆时响起,老人的玉米还是一季一季种下去。我想了很多次这一切的意义,或许我们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卸下了自己的偏见,留下了一段彼此陪伴的时光,让那些被遗忘的声音,曾经被认真地倾听过——仅此而已。

责编:欧阳伶亚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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