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一个下午，王夫之逮了一只老鼠，刚刚剖开。管时求见之，惊叫道：“夫之，这是做甚？”

王夫之笑道：“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管兄，你看，此鼠有牙，可以复山长也。”

夏汝弼叹道：“原来如此。夫之治学，不拘一格，夏某钦佩之至。”

正在这时，唐克峻与邹统鲁走了进来，见王夫之手持利刃，有血流下，亦大惊道：“夫之做甚？”当见到剖开的老鼠时，顿时明白了，摇头道：“为证牙否，宁杀鼠命，治学如此，命当何为？”

王夫之笑道：“诸位毋须移情。鼠命非人命，治学求真，不无可乎？今日若鼠命尚有不忍，他日何以杀敌报国？”停了一下，又道：“吴山长所问，每有所指。明明知道鼠有牙，为何庶民皆以无牙？此乃症之所在也……”

“夫之，夫之，吴山长让你去百泉轩。”突然有人在门外叫喊。王夫之出门一看，是旷南卿，遂笑道：“旷兄来得正好。小弟适才宰有一鼠，你不进来验视有牙乎？”

旷南卿匆匆进来，瞧了一眼，道：“确实有牙。旷某服了。”

“小弟正要去找吴山长。”王夫之说着，洗了手，将三粒鼠牙小心包了，跟着旷南卿出了门。

旷南卿小声道：“你可知道吴山长找你何为？”

王夫之摇摇头，笑道：“总不是知我宰杀一鼠吧？”

“听说湖广按察使佥事提督学政来了。”旷南卿道：“吴山长叫你，恐与此人有关。”

“啊？旷兄说的真是高世泰高大人来了？”王夫之失声叫道。

旷南卿点点头，忽地停下，道：“老弟早有所知？”

王夫之一怔，答非所问道：“小弟知道高大人学问渊博，为人正直，倒是不知他来了书院。”因为上次吴道行告诉王夫之，高世泰十天半月后会来书院私访，并说来后将叫他前去一晤。王夫之不想如实告诉旷南卿，怕引起他的猜测或妒忌。

“听闻高大人与吴山长私谊甚笃，惺惺相惜。”旷南卿并无多想，他大大咧咧道：“高大人曾受邀多次来书院讲学。旷某有幸听过两场，颇为受益。”

王夫之道：“家父曾说，高大人对吴山长终其一生延传‘道南正脉’极为敬重。”

旷南卿点点头，道：“高大人赞吴山长为：‘道以朱张为宗，与文端、忠宽揆固一也，可不谓衡湘之贤哲哉。’文端、忠宽乃顾宪成、高攀龙两位宿儒之号也。仅以此论，足见高大人乃吴山长之知音，高大人和吴山长皆为恢复理学正宗不遗余力，着实可喜可敬。”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前面就是百泉轩。旷南卿停下，道：“吴山长让你一人前去。”

王夫之心想：高世泰先前来此，皆以学者身份，本次则以提督学政官员身份，自有不同。以学者身份，问道讲学，发一家之论，畅所欲言，并无不可。以官员身份，说话行事，规矩多多，能少则少。此亦吴山长声称高大人私访之故罢。能当面向高大人请教，机会难得，王夫之甚为珍惜，于是道：“也罢，小弟向吴山长复命鼠牙之实。”

“好！几位学友正在门楼处等我。”旷南卿说罢，转身离去。“待你忙完，速速赶来。”

王夫之见旷南卿快速离开，便走到百泉轩，正要敲门，却听身后有人走动。王夫之回头一看，但见吴道行与一位儒雅之士散步归来。王夫之连忙趋前行礼，吴道行对儒雅之士道：“此乃湖湘才俊王夫之。”说完，又对王夫之介绍儒雅之士，道：“这位提督学政高世泰高大人指名要见你。”

王夫之再次行礼，道：“晚生拜见高大人。”

高世泰细细打量着王夫之，忽而问道：“令尊大人武夷先生还好吗？”

王夫之一愣，赶紧答道：“回高大人，家父一切都好。”

吴道行见王夫之有些拘束，一只手放在口袋里，像捏着什么东西，于是问道：“夫之，你口袋里装着什么？”

王夫之只好拿出一个小纸包，慢慢展开，指着三粒又白又小的牙尖，道：“此乃鼠牙。请吴山长验之。”

高世泰有些莫名其妙，吴道行则是大笑，接着，他将赫曦台诗课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下。高世泰听了，也大笑起来，道：“夫之治学，果然有别于常人，如此求真，非同小可矣。”

《王船山》（53）｜第五章第八节 赫曦谈诗，考据惊人

责编：封豪

一审：封豪

二审：王文

三审：刘永涛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