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至28日，作为湖南师范大学“麓遇青衫”暑期实践团副队长兼调研组组长，我和小伙伴们在浏阳市官桥镇石灰嘴村船湾完全小学度过了十五天。每天清晨在校门口守着孩子们签到，傍晚骑着借来的自行车，穿行在乡间小路上，敲开一户户村民的家门。累计20户家访，从石灰嘴村到同属官桥镇的九龙村，我逐渐意识到——“三下乡”不只在课堂里，更在车轮碾过的泥土里、在农户家亮起的灯火里。

招生那天，我看见了不一样的农村父母

夏令营只招三到六年级的孩子，名额有限。招生那天，家长们带着孩子从各个村赶来。一位父亲骑着摩托车从九龙村赶来，满头是汗：“老师，你们教几天，我就让他来几天。”登记完信息，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名额要是满了，您跟我说一声，我自己搬个凳子坐旁边也行。”他说话时，旁边的孩子低头攥着衣角，始终没开口。

（图为7月14日招生现场，家长们带着孩子前来报名面试。摄于浏阳市官桥镇石灰嘴村船湾完全小学。）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农村父母对孩子的爱，一点也不比城里少。只是他们的爱，藏在一辆摩托车的尘土里，藏在笨拙的“麻烦老师了”里，藏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盼里。

从步行到骑行，我们走过了20户人家

作为副队长，我白天负责签到签退和秩序维护，家访只能安排在傍晚。第一天我们步行出发，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第一户人家。和那户家长聊了很久，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村道没有路灯，我们只能打着手机手电筒往回走。走了一半，身后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家长追上来，坚持要把我们送回学校。第二天，我们向村民借了自行车，此后每天傍晚便骑行穿梭在石灰嘴和九龙村的村道上。

（图为我和小伙伴夜骑家访。摄于浏阳市官桥镇石灰嘴村。）

休息日那天，社工站张琴老师开车送我们去家访。她是官桥镇本地人，好几个孩子是她从各村摸排动员来的。车行乡道，她一边指路一边介绍哪家有老人、哪家孩子情况特殊。她对这片土地的熟悉和对孩子的在意，我能真切地感受到。

每一扇门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故事

20户人家，每一户都触动着我们。一位孩子的奶奶听说我们要来，提前两小时在村口等候，怕我们找不到路。进屋后她把所有凳子搬出来，又切西瓜，我们推辞，她急得不行：“你们老师大老远跑来，我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点心意。”临走时她送到村口，车已驶远她还站在原地。

（图为家访过程中，热情的村民招待实践团成员。摄于浏阳市官桥镇石灰嘴村。）

也有家长坦言：“我们那时候读书，家长不管的，能读就读，不能读就回来种田。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都知道读书重要——但是，我们教不了啊。”这句话我记了很久。他们不是不愿管，是不会管、没时间管、不知道怎么管。

另一户的小男孩，爸爸身患重病，妈妈常年在外打工，一直由爷爷带着。爷爷六十多岁，身体还算硬朗，但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们去家访那天，他特意买了几瓶冰红茶摆在桌上等我们——那是他孙子爱喝的，他觉得我们可能也爱喝。小男孩在学校不太爱说话，上课总是低着头，家访后我们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图为实践团成员与家长深入交流。摄于浏阳市官桥镇石灰嘴村。）

走完20户，我们发现这些家庭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父母在外打工，孩子留给老人带，老人只管吃饱穿暖，别的顾不上。不是他们不想管，是不知道怎么管。农村家庭缺的不是钱，也不是对孩子的爱，而是一种更有效的引导方式——怎么跟孩子沟通、怎么培养习惯、怎么教他们保护自己。每次家访我们都会问同一个问题：“你觉得带孩子最吃力的是什么？”答案几乎都是：“不知道该怎么教。”

家访的终点，是课程的起点

这些反馈直接影响了我们的课程设计。防溺水课，是因为石灰嘴村河网密布、水塘众多，每年夏天都有孩子偷偷下水；性教育课，是因为我们发现很多孩子对隐私部位完全没有概念，更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美育课，是因为留守儿童的生活里只有课本和作业，很少有机会接触“美”的东西；科学实验课，是因为“科学”在孩子们的认知里只是课本上枯燥的文字，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可以亲手摸一摸、亲眼看一看。每一门课程的背后，都对应着一户户家访中发现的需求。最初的课程表几乎换了一大半，每一门课都是我们和教学组在走访中慢慢磨合出来的。

每天上午8点，实践团先开短会，8点半孩子们到达学校。晚上家访结束，我和教学组伙伴坐下来聊——这一户触动我们的是什么，家长说了什么，孩子在家和在校有何不同，然后讨论课程如何调整。不是只改课件，而是重新思考：我们真正应该教给他们的是什么。

（图为实践团成员清晨召开短会。摄于浏阳市官桥镇石灰嘴村船湾完全小学。）

写在最后

十五天，我们骑自行车走过石灰嘴和九龙村的村道，喝过好几户人家的茶，听过许多父母说不出口的期盼。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做不了惊天动地的事，但至少认真走过那些路、敲过那些门、听过那些声音。

结束那天，我最后看了一眼校门口的签到台，想起第一天在门口等待家长报到的场景。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做的后勤保障，保障的从来不只是秩序，而是每个孩子能稳稳当当地走进教室，走进那一扇扇愿意为他们敞开的门。

（图为实践团成员与孩子们在校园内的合影。摄于浏阳市官桥镇石灰嘴村船湾完全小学。）

作者：吴建菲

责编：姚懿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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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