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认识的覃柏林

常德日报 2026-07-31 17:03:59

文|陈建功

最早，从报刊上知道了覃柏林的大名，直到2004年1月——也已是22年前的事了——受命于中国作协，去湖南临澧祝贺丁玲国际学术研讨会的召开，我终于见到了他。应他之邀，浏览了即将出版的《覃柏林文集》，写了一段话，急就章而已。渐渐地，我和这位相貌淳朴、身处基层的作家熟稔起来。

写作上，人皆称之“拼命三郎”，这从他丰沛的创作实绩便不难推断。一眼看去便感受到的，是这兄长铭刻于额头、积淀于眼神里的沧桑。这是一位久经生活磨难，家境艰辛，却“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写作者。如今，广袤的大地上，这样的作家何其多哉。待听他讲起自己青年失业、中年丧妻、老来丧女，人生的惨状便更让我大为震撼。他由情感而蕴积的文学之云便由此升腾起来了吗?心想，“文章憎命达”，如此的遭际与阅历，或正如古人所说，恰是 “诗家之幸”。他也恰是一个富于诗意和想象力的“诗家”——东方式审美的感悟与哲思，直面着滚滚红尘芸芸众生的悲欢，也唤醒了创作个性的呈现。由此呈现的“人民性”的底色和独特性的表达，就成为他创作的根基。他也绝不故步自封。他的文字扎根湖湘故土，目光又放眼文史长河。二十岁时初登《诗刊》《人民文学》，以清新小诗打动读者;中年后拓宽笔墨疆域，以诗歌、辞赋、散文特写、传记、戏剧、曲艺、乡土杂文十八般武艺上阵，打下了自己的文学天地。及至暮年，这位作家又把深挖楚地先贤的长篇史传《赋圣宋玉传》《忠孝申鸣传》奉献于我们面前。

他的一生，如躬耕于垄亩的农人，春秋代序，为文学而劳作不息。据我所知，许多前辈作家如臧克家、贺敬之、魏巍、丁玲、秦牧等，读其文感其诚，都留下过勉励文字，盛赞他扎根乡土、笔耕勤勉。面对满堂盛誉，他并不骄矜，总说岂敢岂敢，继续不懈耕耘。

屈指算来，覃柏林七十岁时，整合半生零散文稿，推出首部系统文集，将半生心血妥帖留存;迈入八秩之年，旁人大多封笔休养，含饴弄孙，他依旧诗心滚烫，修订旧作，再发新枝。可谓半生风雨，一身清贫，唯独藏书万卷、文稿盈箱;历经人世起落，却始终向着文山学海，步步跋涉。难得的是，在全球化浪潮带来的种种困惑中，他坚定地向中国传统文化和民间文化探胜求宝，孜孜汲取，从旧体诗词到乡土小调，无不涉猎，信手拈来，逸趣横生。无论是文化理念的执着还是创作实践的努力，都为当下文学的发展，提供了启示。

太史公曰：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我观覃柏林先生，或亦可称非常之人乎?万千文字留存后世，让人想见其近七十载日夜伏案、青灯独守、不知东方之既白的沉浸姿态;看见他身处人生辛苦遭逢之中，仍手不释卷，苦读冥思的身影。而生活稍得温饱，他便效仿徐霞客一般，“以性灵游，以躯命游”，足迹遍及祖国山河，壮阔了视野，激荡了文思。面对如此悲壮的文学人生，钦佩之情岂能不油然而生?又想起古人评述，称其为非常之人，诚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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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常德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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