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 | 盛夏的相遇

须筱渝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31 10:27:54

2026年的盛夏,我作为一名音乐教育专业的研究生,随“三下乡”队伍来到建塘村,被分配到支教组进行手工课教学。说实话,起初我有些意外,毕竟自己的专业是音乐教育,但相比于音乐课和舞蹈课的热闹,手工课显得更加安静、松弛与专注,它的高自由度给孩子们带来了广阔的想象空间,而完成作品后的成就感也让他们格外开心。我们的课程从上午九点开始到下午五点二十结束,分为大小班两个教学组,小班的孩子大多在五年级以下,大班则上至初中。

让我最动容的是,教学地点是一间顶着炎炎烈日的废弃会议室,没有空调,甚至连风扇都没有,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多孩子坚持每天都来上课。说实话第一天看到这个场景我是有点害怕的,怕学生们坚持不了,怕自己作为老师无法释放全部的能量。上课过程中我经常跟同学们聊天,这才了解到大部分来上课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父母不在身边,离异家庭也很多,五六七岁的年纪就已经懂得了太多。我记得小班的吴杨霖用很稚嫩又细腻的声音对我说:“我的爸爸妈妈分手了,奶奶说他们没有感情,但是爸爸妈妈说他们是爱我们的。”听完这句话我心头一震,不知道该如何有效安慰她,也不知道之后她的生活会迎来什么变故,我只知道,她的懂事,会让她早一点失去童年和快乐,我很心疼,却无能为力。

(图为志愿者与小朋友的手工课堂。)

经过几天的教学和观察,我发现有一个女生几乎每天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在35度的高温天气里穿着一件长袖外套,这让我非常困惑——难道她不热吗?可我又看到她从脖子上起满了痱子,我想大概是没有人照顾她。有时候她穿着白色的紧身T恤,上面布满了像被汽车轮胎碾过一样的黑色压痕,我跟她说话,她总是害羞腼腆地小声回应我。后来通过跟支教组其他志愿者交流我才知道,她们家有三姐妹,父母已经离异,三姊妹都跟随父亲生活,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就是爸爸和70岁的奶奶,爷爷85岁了腿脚也不方便。我不敢想象她们父亲的压力有多大,三个女儿有多无助,年迈的老人有多操劳。

我跟她们的大姐聊了很久,了解了家里的基本情况。我知道这次短暂的“三下乡”并不能改变太多原有的现状,但我会在之后的生活中竭尽我所能帮助她们,哪怕是买两件新衣服送给这些听话懂事的姑娘们。手工课上她们的画作栩栩如生,专注做作品时的那种认真让我特别有成就感。

(图为手工课堂大合照。)

这次“三下乡”的经历,像一把钥匙为我打开了象牙塔之外的另一扇门。此前我在校园里过惯了安稳恬静的日子,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全部模样,直到走进建塘村的远山深处,才看见这群在清贫生活里依然攥着渴望努力生长的孩子,才真正读懂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分量。

从前我总以为“三下乡”是我们带着知识和善意来给乡村孩子"送温暖",可直到蝉鸣伴着我们的支教声慢慢淡去我才明白,这场相遇从来都不是单向的浇灌,而是一场双向奔赴的成长。我们教孩子们用剪刀剪出喜欢的图案,用彩笔勾勒出山外的世界,可孩子们却用最纯粹的童真,反过来治愈了我此前在学业里攒下的所有焦虑,让我重新读懂了"教育"二字最本真的温度。

作为音乐教育专业的研究生,我曾在课堂上学过无数次"美育浸润"的理论,可在建塘村飘着松香的手工课教室里,我才第一次真切触摸到了艺术点亮心灵的实感——那些不需要昂贵材料、不需要复杂技巧的创作,就能让这些从小很少接触艺术课程的孩子,眼睛里迸发出那么亮的光。这段在乡土里踩过泥土、晒过烈日的经历,也彻底改写了我对"乡村振兴"的认知,它从来不是课本里一句遥远的口号,而是藏在孩子们攥着彩纸的小手里,藏在我们一步步丈量过的田间地头上。

我们带去的东西或许很有限,可孩子们画在8K纸上的小太阳、小鸟、大雁、花草树木,还有分别时在我耳边呢喃的那句"老师明年要再回来",这些滚烫的瞬间,都成了我青春里最沉甸甸的收获。

(图为惠民演出大合照。)

离开建塘村的时候我藏着太多伤感,但我知道这不是故事的终点。往后我会带着这段记忆里的温度,在音乐教育的道路上走得更稳更踏实,把这次从乡野间收获的初心融进往后的每一堂课里。

我始终相信,山风会记得这个盛夏的蝉鸣,孩子们指尖的彩纸会记得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悄悄埋下的关于美、关于希望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在这片土地上,长出漫山遍野的新绿。而我也终于读懂,青春最有价值的书写,从来都不在精致的写字楼里,而在祖国广袤的乡土大地上,在每一个需要光的孩子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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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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