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骆志平

鹅很生猛，煽动翅膀跑过来，小孩见了吓得哭，家狗见了赶忙让路，那份霸气，没有写进古人的《咏鹅》中，却留在了乡下的屋场上。

鹅养大后，主人一般都舍不得杀，鹅阳气足，叫起来，声若洪钟，家中养鹅，避邪镇宅，晚上敞开门睡觉，野猫野鼠野狗都不敢进家门。

周荣是一个很有见识的人，在外闯荡了10多年，最终回到了家乡——望城桥驿洪家村，在青山绿水中搞了一个庭院，养起了铜鹅，做起了鹅文化餐厅。

铜鹅的老巢并非桥驿，其盛产于武冈，因喙、蹼呈铜黄色而得名。铜鹅比一般土鹅神气，走起路来摆动的幅度更大，叫起来声音拉得长，像用锤子敲起了铜锣。

鹅强悍，不少人将其视作发物，不敢轻易食用。其实，鹅浑身是宝，富含优质蛋白、不饱和脂肪酸以及多种人体必需的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经常食用，补虚益气，明目生津，调节血脂，增强人体免疫力，其营养价值远高于其他家禽。特别是产后气血虚，小孩不长个，多呷几回鹅，效果很明显。

目前，国内最老的一只鹅养了将近50年，可谓鹅中老仙。乡下散养的老鹅，普遍能活15—20年，鹅常年玩耍在山水田园中，呷的是青草和小虫，过的是自由自在的日子，鸡鸭心生羡慕，站在远处不停地观望，想过去陪它们玩，又怕受欺负。

不过，鹅的脾气确实不小，争强好斗。有一次，邻居家的小黄狗来了，被它追着跑，第二次又来，它扇动翅膀扑了过来，吓得小黄狗蹿进了山塘。

正因为这样，周荣没有将鹅养在前面的院子里，而是在院后围了10多亩地，其中，还有一片不小的水面，看着就像一个小游园。

这群神气十足的家伙，时而排着长队跑来跑去；时而振起翅膀，飞进了山塘；时而故意将头埋进水里面，吓一吓游动的鱼虾。

可能是天天呷鹅的原因，周荣长得特别的结实，他在家门口挂出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幸福驿家，振兴有鹅”。很官方的一句话，我笑着说，为什么不写成“快乐驿家，健康有鹅”。

这年代，最值钱的两样东西，就是快乐和健康，你一样都没写上去，有点辜负了铜鹅的聪明和营养，当然，这是打哈哈的话，当不得真。

那天，我只想和周荣逗乐子，他却使劲讲养鹅赚钱，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在庭院里养几只鹅，就可以看见银子往老百姓口袋里钻。

其实，依托养鹅、销鹅、呷鹅，把庭院经济做起来，路子并没错，只是家家户户都得动起来，舍得盘出一点地，拿出一点银子打造鹅舍，还得训化一下鹅，让它们能够带着游客一起玩。

乡下做新消费场景，比在城里搞更容易，辟出一两个营地，来点烤鹅宴，挖出一两亩水面，搞点捉鹅有奖的活动，谁在规定时间捉到了鹅，呷鹅免单只收加工费。

玩法就是活法，新文旅要的是游客的参与，有场景和体感，游客才能嗨起来，除了做好养鹅、卖鹅、呷鹅这些事，还得想点新法子，能不能给鹅穿上花衣裳，搞点《咏鹅》小剧目，或把鹅狗放到一块儿，来一场鹅狗抢食的表演。乡村叙事，不能写成新闻稿，大伙都懂，又都不晓得怎么干。

我问周荣，身体这么壮实，是不是鹅呷得多。他说，是的，一年四季养鹅卖鹅，天天陪着客人呷鹅，钱虽赚得不多，却收获了一个好身体。

周荣一边说着，还一边做起了动作，呷过鹅后，双脚有劲，上楼下楼不费力，身体上的一些小毛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女儿周乐馨（小名鹅朵朵）长得很漂亮，脑瓜子也好使，每天起床后，都要做做叶问蹲，她说，叶问蹲难做，只有呷了鹅肉的人才有这样的腿劲。

这样的话语才有味，有天，她调她老爸的口味，找她老爸领工资，周荣说，你休了30天假，领什么工资？

她说，按公司规定，每休一天假扣50，我月薪3000块，休30天假扣1500，还应领到1500吧，周荣一时语噎，直愣愣地望着她，然而挤出一句话，不上班，还发工资，不罚款就不错了。她女儿转过身，嘟囔了一句：“哼，你既不讲规矩又不讲感情。”然后，噘着嘴巴就走了。

这才是做新文旅的思维，让人掏了银子还得夸对方聪明。桥驿要搞出一个网红鹅村，还得让周荣女儿这样的年轻人站出来，领着鹅群在村子里转一转，然后，大伙投点流，那样，桥驿鹅村的月亮一定会比其他地方的圆。

那天，周荣领着我转到了屋后的鹅场，那群鹅看见他就跑，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咯，他说，第一次进院子时，和其中的一只鹅打了一架，从此就这样了。

我听了没能忍住笑，看来，周荣还真是条汉子，比铜鹅更生猛。回到屋子里，周荣又讲起了铜鹅的做法和吃法。有鲜卤、酱制、清炖等，搞法太多，没能全记住。

在我的印象中，老鹅肉质更好，呷法上呢，先素炒去腥，然后清炖，有条件的话，用慢火煨过五六小时，呷起来更营养，喝上一碗汤，就能感觉到浑身发热，气劲往上升。

前段时间，周荣弄回了不少鹅苗，周边的老百姓，将这些鹅崽子领回了自家的庭院，大伙有合约，养大了，周荣回收，这种聚散一体的模式，为老百姓带来了收入，也保证了散养的天然性。

鹅有灵性，从不同庭院走出来的鹅，派头都不一样，有人讲，狗仗人势，鹅也一样，鹅场里养出的肉鹅，呷多了饲料，长得快，肉质肯定没有散养的好。

做酱板鹅的师傅手艺好，做出的铜鹅，口感不比武冈的差，我问他诀窍在哪，卤鹅的师傅边卤边答道，除了卤水调制、保存有讲究，卤的时间还得依据鹅的年龄来，卤水好，卤的时间正，味道自然就好。

吃晚饭时，周荣做了两份鹅，还炖了一只鸡，我说，到底是呷鸡呢还是呷鹅咯，鸡呷多了对鹅不住，只呷鹅又怠慢了鸡。周荣说，都呷，都不得罪，大伙听了一阵哈哈。

作者：骆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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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